没等他们说话，我率先开口了：“不好意思，下午有点尴尬，所以心情不好。帮我向你父母道个歉。”
这话是直接跟郭海说的。
他父母跟我又没仇，高高兴兴地来学校，还主动叫他们儿子来帮忙，结果莫名其妙被我吼了一声，估计接下来一想起来这事儿就会心情不好，索性道个歉，解了他们的心结，不然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很容易越想越气，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哦，好的。”郭海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显得很乖巧。
实际上，在第一学年的期末考试出分前，他一直都是这幅乖宝宝的样子。然而只需要一串成绩就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模样。
“你们两个下午在干嘛？”我不再纠结早上的事，开始和王朋还有郑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期间我好几次看向王朋，他都没有持续地和我对视，每次都是视线接触的一瞬间就挪开了眼神。
我明白他是清醒过来以后，可能觉得今天下午的自己有点不像自己了，所以对我也有些敬而远之。
刚好我心情也算不上好，决定暂时不纠缠他，只是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然后就不再寻求对视的机会。
反正还有一个星期时间，今天的进度都到90%了，之后找机会一定会成功。
但我说不好，我这份胸有成竹，到底是为了获取他的基因，还是单纯想要把这件事做完。
话题不断地从一件事跳转到另一件事，先是讨论南北方人的饭量，再讨论到郑源某个特别能吃的高中同学，又谈到我们各自的高三班主任，最后又忽然跳到体育考试，最后，不出所料地，话题来到了高考。
我暗中观察着，郭海那张乖巧的脸从班主任的话题开始，就愈发明亮，当来到高考成绩的话题时，他那突然变大的声音更是把他的好球区暴露无遗。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启了话题：“你们高考都是多少分？”
原本郑源正在分享他在考数学的时候蒙了多少答案，被打断的时候还有些懵，“啊？数学吗？”
“嗯。”郭海飞快地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并不关心别人的成绩，只是在为公布自己的分数做准备。
“109分。”郑源嘿嘿憨笑了一会儿，“比我想的要高几分，大题我基本就写了些解，就是没想到选择题大多数都蒙对了。”
“你呢？”郭海盯住王朋。
“没多少。”王朋不想说，他也确实不是擅长数学的那个类型，“不高。”
“110有没有？”郭海的情商比我还低呢，当然无视了别人不给准确信息的信号，“说个大概嘛。”
“我不想说。”王朋是带着僵硬笑容憋出这几个字的，“好丢人啊，不要让我回忆了。”
“行吧，那你……”郭海把话题递到我这边，却和那双冷眼旁观的眼睛对上，瞬间偃旗息鼓了，估计是我下午那充满怒意和仇怨的视线，给了他一点点阴影的缘故。
我上一秒还觉得不错，至少能够稍微清净一点了，但转念一想，眼下这个场景，不就是给机会让他暴露自己真实面目吗？
要知道，对人的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我何不利用这个机会呢？
所以我低下头舀了一口饭，随口说道：“我没及格。”
“那你们都没我高。”我想不通一个牙医+诗人协会成员是怎么培养出这样的孩子的，庞大的自信就这样，宛如神环一般拔高了他的自我价值感，“我129。”
“牛逼啊。”郑源很捧场，但王朋只是舌头顶着腮帮子看了我一眼，然后配合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郭海享受着两人的“崇拜”，但见我没什么反应，于是很着急地发起了攻击：“数学没及格也能上这个学校，看样子你运气不错啊。”
此言一出，别说我们这一桌，就连隔壁桌我不认识的几个人都停止了用餐，一脸惊讶地抬起头。
郭海如果在乎别人，他就会注意到自己的失误，可他不在乎，他像是战斗机驾驶员一样盯着我，生怕我不回答。
“是不错啊。”我毫无愠色地回答，“0批次就是有这个好处，我能跟数学比我高50分的人上一个学校，同一个系，还一个宿舍。我们一科都差这么多，总分差多少，我都不敢想。”
我在引导他继续追问总分。
我想看看，他能为了这个单一的评价标准，把自己的新室友得罪成什么样子。
“那你总分考了多少？”他见数学成绩没能刺痛到我，果然上当，打算用总分来对我发动全面压制。
我站起来：“你先问他们，我去买瓶饮料。”
郭海毫无掩饰地露出了鄙视的眼神，看着我离开，仿佛我是个认输的手下败将。
实际上，我是故意离开的，这样他肯定会忍不住问其他两个人成绩，让他们不舒服一阵子。
果然，我回来的时候，郑源还好，王朋那张脸已经绷得紧紧的了。
“所以你还有少数民族的加分对吧，”我一坐下，就听到郭海这么跟王朋说着，“那你运气比他还好呢。”
他挑衅般地用筷子指了我一下，然后调转枪头，就像看到了红布的斗牛：“所以你到底考了多少？”
“总分嘛？”我装模作样回忆了一下，“好像640吧？”
“啊？”郑源果然很捧场，一句卧槽跟烟花似的从他口中炸开了，“学霸啊，怎么报的这个学校？”王朋死气沉沉的脸也有了血色，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郭海。
我用余光扫到了郭海脸上几乎崩塌的自信，随口说道：“家长报的，以为校长当过国家总理，学生也有希望。可惜那时候张雪峰还不出名，不然至少不会给我报传播系。”
“张雪峰是谁？”郑源追问。
“没谁。”我摇摇头，打算继续吃饭。
可郭海却不干了，他一把拽住我拿筷子的手，声音大得出奇：“不可能！640分都够去京师大了！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当然是谎报的分数。不这样怎么能达到刺激他的目的。就算被人拆穿我也不在乎，谁还不吹牛了。
更何况牛吹得越大，就越像个刻意的玩笑，把这个当真的人反而更可笑。
许多双眼睛此时都盯着这个莫名其妙在食堂大吼大叫的人，充满了嫌弃。
能到这个学校的人，大多数并不以自己的分数为傲，听见有人这么大声讨论更是烦躁。
“可能是540吧。”我坦然面对他的质疑，“你想我是多少分都行，随你。实在想知道，就去系招生办问呗，就说我同意老师透露我的个人隐私。”
然后我快速吃掉剩下的饭，端起餐盘起身走人。
王朋饭还没吃完，但面带笑意跟上。
郑源吃得最快，犹豫两秒后说了句“我先走了”，端着空碗追了上来。
我们三个放好餐具，走出食堂后，不言自明地相视一笑。
接着我带着笑容，全程默默听着两个人对郭海的吐槽，散步的同时，也在进一步熟悉我的记忆宫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