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到了开学的那一天。
期间我没有找到合王朋单独相处的机会,因此也就没有再继续自己的计划。
好处也很明显,经过了一天的冷却,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他已经能和我自如对视了,即便其余两人不在,我们也能聊上几句,当然,主要是吐槽郭海。
共同的敌人就是天然的纽带。
虽然我也知道,郭海在王朋眼里还算不上敌人,但王朋是个有点记仇的家伙,这两天他们两个大矛盾没有,但互相阴阳拆台的小争执层出不穷,但我怀疑郭海大半潜台词都没听懂,还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不过他没有惹我,一副在憋着什么大的样子,我也懒得管,不管他点多大的火,最终都会烧回他自己身上。
“自我介绍准备好了吗?”郑源洗完脸回到宿舍,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看起来像是刚刮完胡子。
“没啥好准备的。大家都忙着准备自己的,有几个人记得别人会说什么。”我走过去,托着郑源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从他的脸盆里拿出剃须刀,帮他把下巴上的几根遗留的短须轻轻刮下来。
这时郭海走进来,突然来了句:“你们两个怎么像是要搞基一样?”
“要搞也搞你啦。”我只管完成我手上的动作,没有回应郑源不安的视线,“你腿又直又白,还长这么帅,军训的睡觉的时候小心自己的菊花,洗澡的时候小心肥皂。”
“卧槽。”郑源爆笑起来,以为我只是很搞笑地说了句话,王朋直接转身过去偷笑,郭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白皙的脸上阴晴不定,最后吐出一句:“我就开个玩笑。”
“我知道,我也是啊。”我把郑源的剃须刀放回去,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我们四个虽然都是学新闻的,但我和郑源一个半,侧重传播学理论;王朋和郭海是一个班,侧重的是新闻采访。
但细究下来,也就只有一两节课不在一起上。
但是班会嘛,到底还是分开开的。
我们在教学楼的三楼分手,我和郑源又上了一层,到407教室门口,发现里面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有好几个人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过了,但却能够立刻叫出他们的名字,虽说想不起他们具体做过那些事,但还有个大概印象。
坐在第一排,正在嘴里念念有词宛如高三学生的小个子女生叫陈露,是我们班雷打不动的第一名,河套人,做事积极上进,事事争先,会是我们未来的班长。
同为学霸,她也有那股子自负,但却没有把分数带来的自信用在欺凌别人身上,旁边坐着她的室友李玲就是证明。
同人女,成绩一般甚至有点差,但是她却愿意呆在陈露身边,足以说明很多事了。
除了她们两个坐在最前面,教室中间的最后一排也坐了三个女生。
珠圆玉润、雍容华贵的是帝都本地人陆可岚;肤色白皙宛如透明,看起来有股破碎感的是她的室友黄子琪;最后一个面带酒窝,咋咋呼呼的是我的新疆老乡王涵。
“哟。”我抬手打了招呼,带着郑源往那边走,打算坐在他们前面,也就是倒数第二排。
我很喜欢这个位置,在中间,比靠门稍微多一些安全感,比靠窗的那一列离门更近。
倒数第二排离讲台很远,但又不至于像是最后一排那样,显得不够上进。
在这个位置做自己的事,不会冒犯老师。
“哇,你好自来熟啊,谁让你坐这儿啦。”王涵面带笑意,其余两个人只是平静地看着我,“你们两个这么高,别把我们挡住了。”
“我上课没有骨头,都是趴着。”王涵是我最熟悉的女同学。同为北疆人,我们说话一向大咧咧,直来直去,“怕看不见怎么不往前坐?”
“坐后面,等会自我介绍说不定就轮不到我们了。”王涵眼神示意自己的两个室友:“我一个寝的都是大家闺秀,都好害羞的。”
“按学号来的。你们都在前面。”我的学号是02,郑源是01,我记得王涵是04,她的室友肯定和她是连号。
每次点名我们几个的名字都在一起,记得太清楚了。
“你怎么知道是按学号……等一下!”王涵突然发现了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学号的?”
“对啊。”本地人陆可岚轻飘飘地开口了,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头微微歪着:“我们自己的学号,也是今天早上才记下来的。”
一旁沉默的黄琪也不刷手机了,抬起头望向我,目光中带着一丝戒备。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随口的失误。这种连她们自己都不清楚的事,一个异性却知道,站在她们的角度来看,的确有种被跟踪狂观察了解的感觉。
“我一定是在哪里看到了,就记下了,好多事情我都过目不忘的。”
我知道这句话说服不了她们,三人眼中的疑色更甚,但天可怜见,有三个人一起从后门走了进来,是三个男生。
我立刻指着进来的三个人说道:“比如连昊的学号是14,毛思宇的学号是15,朱小标是16,分别是津港人,辽海人和豫中人。”
那三个人愣在原地,很快,毛思宇反应过来我的确是在说他们,立刻高声演了起来:“妈呀,你居然调查我们!”
“只是记性好。”我耸耸肩,重新迎着三个女生的目光。
实际上,我之所以清楚这三个人的学号,是因为我大三的时候会搬到毛思宇的铺去。
他到时候会转系,而我和连昊以及朱小标,会成为新的室友。
“羡慕你的记忆力。”王涵和她的室友们眼中的警惕终于消退,我也松了口气。
如果你也有个姐姐陪着你长大,对你很好的同时又喜欢指挥你做事,你自然而然对女生的态度会更敏感些,不希望被她们讨厌。
漂亮女生尤其如此,因为我姐姐也很漂亮。
太过在意她们的看法,这是我的一个弱点,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改变。
进入教室的人越来越多,我在位置上坐下。
毛思宇是个超级自来熟,到处跟别人炫耀我知道他们所有人来历的事,搞得自我介绍还没开始,我已经是班里最出名的人了。
无论是谁,跟他谈完话后都得看我一眼,但还好,都没什么敌意,顶多觉得我有点爱现,哗众取宠什么的,这些倒是无所谓。
我唯独不想被当作别有用心之人。
十几分钟后,距离第一节课只剩4分钟时间,一个动作利落、年纪明显大一些的女性背着迷彩挎包从前门进来,走上了讲台,饶有意味地观察着教室里的新生们。
可我大脑却忽然陷入一阵空白。
一阵强烈的酸涩感先于记忆冲刷着我的鼻腔,泪水登时就灌满了眼眶。
刘菲菲,我们的辅导员。她将在新冠肺炎爆发的前一年,用工作单位的窗帘将自己绞死。至于原因……
没有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