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砚舟紧紧握着那枚散发着幽微光芒的玖天生命本源晶石,缓缓调整呼吸,一步步向祭坛中央那颗巨大的魔神之心靠近。
那魔神之心的每一次跳动,都裹挟着无形的恐怖威压,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震得他体内气血翻涌如沸。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抬臂将晶石贴上去的瞬间,身后的玖绝却犹如察觉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端倪,蓦地惊呼出声:
“顾黎,快滚开那里!”
话音未落,玖绝已然出手,她不顾一切地凝聚浑身灵力,毫不留情地一击直接轰向那颗魔神之心。
感受到背后破空袭来的杀机,顾砚舟没有任何犹豫,全凭战斗本能身形猛地向后仰倒,随即凌空一个利落翻转,迅速拉开距离,脱离了魔神之心的近前范围。
随着他的退开,那巨大魔心跳动得愈发剧烈,犹如狂暴的战鼓擂动。
玖绝那堂堂半仙实力、足以摧山断岳的一击,竟然在距离魔心寸许之处,被一股无形屏障硬生生挡了下来。
与此同时,四周那原本死寂的漆黑暗处,开始回荡起震耳欲聋、重重叠叠的心跳声。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玖绝那威力绝伦的一击,如同被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洞彻底吞没一般,光芒开始极速向内不断坍缩,连一丝爆炸的余波都未曾激起,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了。
杜妖妖见状脸色微变,连忙闪身上前,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退回来的顾砚舟,看他方才可有受伤。
顾砚舟对着她轻摇了一下头,示意自己无碍,随后手腕一翻,收起那枚本源晶石。
几人并肩而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颗正发生诡异变化的魔神之心。
只见魔神之心正在剧烈痉挛,不断地从其内部往外渗出大股大股浓郁至极的漆黑魔气。
这些魔气粘稠无比,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一般,绕着庞大的魔心表面不断扭曲、攀爬,最终疯狂地汇聚翻涌在一起。
杜妖妖和凌清辞对视一眼,没有丝毫迟疑,各自凝聚杀招,试探性地挥出一击。
杜妖妖手腕一抖,紫电骨鞭化作一道刺目的雷霆长蛇,狠狠抽打在厚重的魔气上面,爆发出“啪”的一声刺耳巨响,却仅仅溅起了一丝涟漪,根本没有对其形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另一边,凌清辞眼神一凛,一击凌厉的青光剑气破空甩在上面。
然而,那足以削铁如泥的剑气斩入黑雾,却如同泥牛入海般,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在几人警惕的注视下,那团狂暴的魔气逐渐向中心凝结,最终化作一具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恐怖轮廓——那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流动着粘稠暗紫色魔气的巨大魔人半身。
它缓缓挺起身躯,身上的魔气浓郁得化不开,正从它庞大的身躯上如墨水般滴滴答答地流淌而下,顺着滚烫的岩壁,发出嗤嗤的声响,径直滴落在下面那翻滚的岩浆里。
这魔人那遮天蔽日的巨大头颅上,五官并不凸显,可以说是一片混沌,唯独在面部中央,生着两道犹如被利刃撕裂开的紫红亮色裂缝,就像是两只充满暴戾与毁灭的眼睛。
此刻,它正高高在上,冷冷地俯视着渺小的几人。
毫无预兆地,魔人忽然抬起遮天蔽日的大手,一掌直直地朝他们所站的位置狠狠拍来,巨大的力量瞬间压迫空气,带着挥动产生的震耳欲聋的破空声。
杜妖妖和凌清辞反应极快,一左一右死死携着顾砚舟的手臂,身形如电般向侧方极速躲开。
随后“轰隆”一声巨响,他们原本位置作为落脚点的那块坚硬黑色岩石,竟被这一巨掌毫无悬念地拍成了齑粉。
玖绝冷哼一声,掌心魔光大盛,瞬间唤出一把通体暗蓝色的锋利魔刃。
她足尖一点,整个人极速朝着那巨大的半身魔人正面劈砍而去,速度之快,竟在半空中拉出一连串残影。
“幽汐斩!”
伴随着一声冷喝,玖绝奋力挥出一道足有数丈长的巨大暗蓝刀光。
然而这惊艳的一击,却被魔人不躲不避地用一掌生生接下。
魔人那庞大的手掌虽被刀光劈开了一道深深的刀痕,但四周的魔气仿佛嗅到血腥的蚂蝗,快速地疯狂涌动过去,仅仅几息之间便将其缝合完毕,完好如初。
顾砚舟一边稳住身形,一边警惕地朝后看去,心头顿时一沉,他发现他们退后的路已经彻底消失了,如今岩浆湖岸朝外的四周,全部都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漆黑。
见退路被封,杜妖妖怒火中烧,不再压抑体内的血脉。
她浑身上下瞬间被狂暴的暗紫魔气燃身包裹,额边更是毫无保留地显出了那对晶莹剔透、却透着赤红杀意的紫晶魔角。
“别管那么多了,先杀了它!”
一旁的凌清辞也不甘示弱,并拢剑指,果断地狠狠擦过冰冷的剑刃。
随着指尖划过,剑身轰然燃起幽冷霸道的青色苍火。
她娇喝一声,再次双手握剑劈出剑气。
这次燃着苍火的剑气攻击果然比上次奏效得多,火焰直接灼烧进了魔人的躯体,造成的破坏伤害几乎已经接近玖绝刚才那全力一斩的程度了。
一时间,三人成掎角之势,对着那尊半身魔人发起狂风暴雨般的围攻。
魔人庞大躯体身上的魔气,被这连番的猛烈攻击冲击得四下挥洒,在半空中如黑色的血雨般洒落。
顾砚舟也没有闲着,他反手从虚空中唤出长剑“吟霄”,游走在侧,不断挥砍着凌厉的剑气进行支援。
他很清醒,绝不敢太过接近战场中心,毕竟现在他的修为境界在这实力堪比真仙魔人的面前,还是太低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顾砚舟斩出的攻击居然很有效。
他那蕴含始祖灵力的剑气,并不是像其他人那样仅仅将魔人身上的魔气强行打散,而是如同烈阳融雪一般,接触的瞬间便直接让其消融湮灭。
在这激烈的交锋中,众人渐渐摸清了章法。
魔人的攻击动作其实谈不上有多快,但每一击蕴含的力量却很是强横霸道,那种绝对的力量碾压,哪怕是恢复到半仙境界的玖绝,都在交手中极其谨慎地避免与它硬碰硬。
顾砚舟在边缘不断游走观察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敏锐地发现,魔人那极具破坏力的攻击方向,自始至终都在瞄准自己的位置。
杜妖妖几人在持续的交锋中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针对性,于是心照不宣地迅速调整阵型,主要将防线死死守在顾砚舟的前面,替他挡下余波。
发现了这一反常现象,顾砚舟果断停下手中的攻击,盯着那庞然大物,冷声开口试探道:
“魔神?”
听到这两个字,魔人狂暴的攻击动作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但这停顿只有一瞬,它随后还是凶悍地挥出了下一击。
只是,魔人翻来覆去的攻击方式,似乎一直都是那巨大魔手的单纯挥动,或者是将手臂延伸出去进行野蛮冲击,显得十分刻板僵硬。
几人且战且退,不知不觉已退至一处断崖边缘。
崖下岩浆翻滚,热气蒸腾而上,灼得面皮生疼。
立足之处仅剩一块凸出的岩石平台,再无可退之地。
就在众人以为它技止于此的时候,魔人双掌一合,骤然在胸前汇聚起一个极其恐怖的魔气团。
那魔气压缩到了极致,散发出刺目耀眼的紫色光线,瞬间将这片昏暗的天地照亮如白昼。
它汇集的速度实在太快,根本不给几人任何出手打断的时机,成型的一瞬,魔人双臂猛震,用力将其如流星般抛向了顾砚舟所在的方向。
玖绝和杜妖妖因为一直有意护卫,见状两人没有丝毫退缩,直接双双横在顾砚舟身前,撑起防御护罩硬挡。
然而,那声势浩大的魔气团说来奇怪,在重重触及两人联手布下的防御护罩上时,竟然没有发出任何爆炸,反而如同清晨的水雾遇到烈日般瞬间蒸发。
这一击竟然没有携带太大的威胁,仅仅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这种声势浩大却虚有其表的反常举动,让挡在前面的三人很是一阵匪夷所思。
但就在那徒有其表的魔气彻底蒸发散开、视线重新恢复清明的瞬间,顾砚舟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骇然看见,一直守在侧翼的凌清辞,竟然遭到了魔人重重一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狠狠击飞而出。
清辞单薄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留下一丝丝触目惊心的血线,随后伴随着一声令人心碎的闷响,便无力地落入下方那散发着对大乘修士都有致命威胁的滚烫熔浆之中,深渊底部瞬间腾起一股灰白色的死亡热浪。
目睹这一幕,顾砚舟的脑海瞬间陷入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他根本顾不上任何其他东西,全凭着内心最深处的本能疯了一般追随那道坠落的身影而去,没有半点犹豫,也直接纵身投身进了那片死亡的岩浆之中。
“清辞——!”
站在悬崖边缘的玖绝,深蓝色的眼眸微微一缩,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接着彻底消失在翻滚的熔浆内。
反应过来的杜妖妖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活活剜去了一角,急忙也跟着冲了过去。
她一路冲到悬崖边缘,正要不顾一切地纵身跃下追随顾砚舟。
可就在这时,那巨大的半身魔人突然大手一挥,一股浩瀚的魔气如同倾倒的黑色天幕,瞬间将下方沸腾的岩浆尽数死死盖住,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结界,不留任何缝隙。
“砚舟!”
被阻挡在结界之上的杜妖妖陷入了癫狂,她不要命地用力挥舞着紫电骨鞭,疯狂地抽打着脚下的魔气屏障。
然而,这种高浓度的魔气却出人意料的很是牢固,那足以抽碎山脉的抽打,落在上面只引起了一阵接一阵的不停轻微颤抖。
杜妖妖彻底疯了,一边疯了似的拼命抽打,刺目的紫电顺着鞭身狂涌,密密麻麻地传满了整个由魔气形成的平整湖面。
她那双原本妩媚的眼眶此刻红得滴血,呼吸粗重得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一边砸,一边声嘶力竭地咆哮,那声音嘶哑得几乎已经听不出她原来的嗓音样子:
\"给我——破开——!\"
可即便她拼尽了全力,这绝望的攻击却依旧效果甚微。
见结界无法撼动,杜妖妖猛地转过身,将满腔的绝望与杀意全部倾注成了攻击,死死朝向那尊罪魁祸首的半身魔人。
她手中的骨鞭化作索命的幻影,一鞭接着一鞭,如狂风暴雨般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魔人的庞大身躯上。
那骨鞭抽打的恐怖动向,接连引起了周围空间的剧烈轻颤。
她每一下都用尽了浑身的修为,由于握力太猛,那握着骨鞭的纤手虎口早已被生生震裂,渗出殷红的血液,顺着她白皙的指尖,在挥舞中挥落飞溅。
此刻的杜妖妖满眼布满骇人的血丝,脑海一片混乱。
她根本没时间,也不去思考因为凌清辞受击接着导致顾砚舟牵连着一起堕进那致命的岩浆内。
她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让她几近崩溃的念头:
她只在乎那可怕的岩浆,其温度之高,就连她站在边缘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灼烧感。
何况现在跳进去的,是修为只有炼虚境界的顾砚舟!
“无耻畜生!我好不容易才与他在这漫长岁月中重逢相逢,你却又狠心地将这一切尽数毁去!”
杜妖妖发出凄厉的恸哭与怒骂,手中的抽打的攻击却因为恨意变得更加狂暴,丝毫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与杜妖妖的崩溃癫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另一侧的玖绝。
这素来冷酷的魔将,对顾砚舟的性命其实毫不在意,她脑海里盘算的,全是在顾砚舟死后,自己该如何去夺回本源、如何继续复活主人的计划。
但在冷眼旁观中,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战局的异样:
承受着杜妖妖暴雨般攻击的魔人,它的攻击路数,竟然从刚才那极具侵略性的只攻不防,极其突兀地转为了龟缩在原地的主防不攻。
带着这股深深的疑虑,玖绝提着魔刃,脚步轻点,在悬崖边缘来回踱步,一双眼睛冷冷地仔细看着脚下那层将岩浆封死的魔气湖面。
她突然停下脚步,眼神一寒,毫无征兆地双手持刃一刀劈下,狠狠斩在那黑色的结界上。
然而,锋利的魔刃反弹而起,巨大的反震之力让她虎口发麻,结界表面却只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极浅刀痕。
看着这近乎完美的防御,玖绝眉头紧锁,在心底冷静地做着推演:
这魔人布下这道结界,究竟是防止我们下去救顾黎——不,救那顾砚舟呢?
还是说……它只是在防备着,不让我们这些多余的人跟着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