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迈着步子走在中间,杜妖妖那双白皙的手犹如灵蛇紧紧缠搂着顾砚舟的左臂,她身子极尽魅惑地贴靠过去,借着行走的势头,有意无意地将手臂深深塞入胸前饱满柔软的乳肉间,嘴角挂着一丝娇媚的笑意。
而走在右侧的凌清辞,则显得拘谨许多,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仅仅是小心翼翼地拽着顾砚舟外袍的一角,仿佛生怕稍微用力就会惹人厌烦。
三人并肩前行,气氛融洽,有说有笑。
跟在后方几步开外的玖绝,则是一脸冰霜,冷厉的眸子死死盯着前面三人的背影,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凌清辞此时的声音,已经彻底没了当初不知顾砚舟身份时候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淡,语气中流露出的,更多的是顾砚舟记忆里那专属于凌清辞的声音。
只是经历了岁月与变故,这声音里少了几分曾经的稚气,多了些沉淀下来的成熟味道,她眼帘微垂,欲言又止:
“舟哥哥,你···你····嗯····”
顾砚舟闻声,微微偏过头,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和,轻笑道:
“说啊····”
凌清辞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蹙眉想了想,最终还是松开紧攥的衣角,轻声呢喃:
“没什么,清辞只是想和舟哥哥说上两句话···听听你的声音。”
杜妖妖闻声,柳眉微挑,狭长的美眸带着一丝戏谑与锋芒,斜斜地撇了一眼那边的凌清辞。
凌清辞犹如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杜妖妖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看来往日里对杜妖妖的畏惮,已经有些化作本能,刻进骨子里了。
杜妖妖见状,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毫不留情地开口刺道:
“快说些吧,等你哪天脑子一热,又拔剑砍死你的舟哥哥,可就没时间说了···”
顾砚舟闻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自然地抽出右手,抬起手臂,动作轻柔地扶了扶身旁因羞愧而肩膀微颤的凌清辞,宽慰地笑道:
“哈哈哈,妖妖只是逗逗清辞罢了。舟哥哥心里就没记过清辞的仇,倒是这一晃许久,没有吃到清辞亲手做的美味了··”
凌清辞闻声,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但原本紧绷的心神瞬间放开很多,嘴角甚至漾起一抹浅浅的喜悦:
“那···等此间事了,清辞回去就给舟哥哥做···虽然好久没做那些东西了,但手艺绝不会生疏的···”
杜妖妖闻声,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暗自冷哼一声:
做膳食吗····啧····我还真不会啊····
顾砚舟并未察觉杜妖妖的细微神色变化,目光看着前方接着开口道:
“清辞负责给我做好吃的,妖妖就为我保驾护航,如此分工,甚好~”
杜妖妖听罢,心里那丝别扭顿时烟消云散,嘴角当即愉悦地往上一勾,眼波流转间,媚眼如丝地轻瞥着顾砚舟的侧脸,娇嗔道:
“想的挺美~把你伺候的像个帝王似的。”
凌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清澈的双眸凝视着顾砚舟,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那个····舟哥哥,你彻底找回记忆后,再次看见清辞···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啊?”
顾砚舟脚下步子不停,仰起头思索片刻,半开玩笑地叹息道:
“什么感受?自然是觉得清辞和曦儿坏透了,那时候居然对我那么凶,我不过是让清辞帮忙守一下云鹤她们,你竟然都不愿意····”
凌清辞闻声,宛如被戳中了最痛的软肋,身子顿时蜷缩了一下,牙齿死死抿着原本饱满的唇瓣,微微垂下头,目光愧疚地看着脚下的黑岩地面,低声哽咽道:
“对不起,舟哥哥,是清辞愚钝,让你失望了···”
顾砚舟见她当真了,便停下脚步,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了捏凌清辞白皙滑嫩的脸颊,柔声安抚道:
“没事,别哭了,结果总归是好的····再说,那件事也怪那时候舟哥哥的脑子处于混沌之中,不够清晰,对你们说话的态度自然也不好···”
凌清辞轻轻摇头,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摇晃,眼神却无比坚定:
“不~就是清辞的错。舟哥哥前些日子在幽陵说过的话,清辞字字句句都记住了。是清辞和曦姐姐当时的态度太恶劣了,这才让记忆还未完全稳定的舟哥哥自然没什么好心情,谁是谁非,清辞还是分得清的··”
看着她这副执拗认错的模样,顾砚舟右手顺势滑下,直接牵起凌清辞那微凉的柔荑,指缝交错,十指相扣,紧紧握在掌心,温和地开口道:
“清辞能这样想,倒是让一直端着架子的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凌清辞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脸颊刚飞上一抹红晕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杜妖妖却冷哼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开口插话道:
“那臭寡妇还真是手段恶毒,她故意引导这俩没脑子的蠢货,将你的身份拼命往玖天转世那方面去想。她又笃定赌我必定守在你的身边,单凭她俩的实力根本杀不死你,好一招挑拨离间·····这女人的心算是彻底黑透了···”
顾砚舟嘴角一勾无奈想到:
瑶溪·····有可能还真是这样····
杜妖妖依旧死死搂着顾砚舟的左臂,她微微仰着光洁的下巴,一双美目一直笑盈盈地盯着顾砚舟侧脸,看着他的模样,心中爱意翻涌,然后毫无征兆地突然贴了上去,红唇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发出轻微声响的浅吻。
凌清辞将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抹黯然与酸楚,默默地撇过头去,强迫自己目视前方,不再看两人亲昵的举动。
顾砚舟转过头朝着杜妖妖无奈地轻笑一声,杜妖妖则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妖精,回以一个更为娇艳的笑。
就在这时,顾砚舟明显感知到右手里,凌清辞的手指关节瞬间收紧,握的力道更紧了,于是微微偏头,目光关切地开口询问:
“怎么了?”
凌清辞闻声,肩膀一颤,慌乱地掩饰道:
“啊?没……没事···”
一直走在后面充当看客的玖绝,漠然地看着眼前三人这不理解的情感拉扯,越看心中那股无名火越是烦躁。
她那张傲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烦躁,脚步猛地一顿,冷声开口质问道:
“顾黎,我们能快点干正事吗?”
顾砚舟闻言,眉头微皱,正要扭头去回应,左臂却被杜妖妖用力拽了一下。
杜妖妖身形未动,连头都不曾回一下,便语带讥诮、拖长了尾音道:
“玖绝~你在这套什么近乎?谁跟你‘我们’啊~你这么急什么?难道是急着跑到前面,跪在玖天面前,摇着尾巴喊几声主人?”
玖绝胸膛剧烈起伏,长呼出一口浊气,硬生生将怒火压下,不再发一言。
她重新迈开步子,虽然满脸恢复了漠然,但那紧绷的下颌和眉心微微皱起的褶皱,依旧出卖了她的情绪。
此时,玖绝身上的气息随着行进越来越稳固,周身灵力流转,正逐渐恢复着她巅峰时期那可怕的半仙实力。
但在敏锐的感知中,玖绝却惊骇地发现,前面那个杜妖妖的修为虽然表面上看,还是停留在到达过渡劫期顶峰的大乘境界,但其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气息里,竟然已经隐隐有了一丝玄妙的仙韵。
那状态,仿佛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引动雷劫,破境登仙一般。
玖绝心中惊疑不定,终究按捺不住,开口冷冷问道:
“顾黎,你如今对始祖本源的利用,已经达到这种能助人跨越天堑的地步了?”
顾砚舟目光直视前方那深邃的黑暗,头也不回地平淡开口道:
“什么本源利用·····,当年我和你主人玖天那一战几乎同归于尽,我拼死尚存一线微弱的生机,然后到了最后关头,才勉强用那一丝始祖本源,在凡间我的母亲胎中艰难地重塑了这副身躯,真要算起来简单理解,只能说是转世了一次吧····”
玖绝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开口反驳:
“你竟然能在那场死局中胜了我主人一丝?这怎么可能!”
顾砚舟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透着绝对的自信:
“有什么不可能的?现在我顾砚舟完好无损地站在你面前嘛?退一万步讲,如果是你家玖天当年更胜一筹,那今天站在这里主导一切的,就是她来复苏我了····”
玖绝闻声,牙关紧咬,却找不到半句反驳之词,彻底不再发言,片刻才吐了一句:
“我主人才不会复苏你这种下作的无耻货色!”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黑变得更加深邃浓重。
渐渐地,连前方隐隐透出的暗紫红色的岩浆光芒,都无法照亮四周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处。
脚下能够落脚的岩石通道越来越狭窄,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众人屏息凝神,终于穿过甬道,来到一处极其开阔的岩浆湖区域。
放眼望去,眼前是一方广袤无垠、足足有方圆数百里的岩浆大湖。
刺目的暗紫红色岩浆在深渊下面疯狂地翻涌沸腾,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浓稠如泥沼般的浆浪此起彼伏地剧烈翻滚着,不时地鼓起数丈高、直径数米的巨大泡团,然后在膨胀到极致时轰然破碎。
浆液飞溅间,漫起漫天扭曲空间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这等恐怖的高温,连凌清辞这种顶尖修士都真切地感受到了穿透护体罡气的地下岩浆温度。
她心下骇然,这温度几乎有半成多舟哥哥曾经修炼至大圆满境界的太初苍火那般骇人的温度。
然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心生畏惧的是,在那滚滚热浪里面,竟然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纯粹的死亡气息。
那气息如附骨之疽,让凌清辞这种见惯了生死的顶尖大乘期大能,都在瞬间感觉到一种灵魂深处的心悸。
到了此地,杜妖妖主动松开一直缠着顾砚舟的手。
她脸上那副玩趣的表情消散得无影无踪,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她指着远方的湖心,认真道:
“砚舟,前面中心位置,就是我们要找的魔神之心了····”
顾砚舟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抬头望去,只见那沸腾的湖面之上,无数漆黑如墨、形如刀劈斧砍的巉岩错落纵横。
有的岩石半沉在粘稠的浆中,只漏出犹如凶兽獠牙般锋利的岩脊。
有的则如同一根根擎天柱般,粗暴地刺破湖面直插穹顶。
这些黑岩横竖勾连、脉络相互交织缠绕,远远看去,就像一张巨大无比、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蛛网,从他们脚下的湖岸,一路崎岖地铺向湖心最深处。
而在那无数黑岩汇聚的湖心正中央,赫然悬空飘浮着一颗径阔足有一丈大小的巨型心脏!
那颗心脏通体呈现出一种与下方岩浆完美同调的暗紫色。
它的表面,密密麻麻地虬结着无数凸起的、犹如巨蟒般的深色血管。
此刻,它正以一种极其沉缓,却偏偏带着震慑神魂力量的韵律,在虚空中搏动着——每一次向外舒张,整个心脏都鼓胀得近乎外皮透亮,里面仿佛有无穷的魔力在翻滚,周遭沸腾的岩浆便会如同受到召唤一般,随之掀起一圈圈高达十丈的环形巨浪浪涛。
而当它每一次猛烈收缩时,又会将庞大的力量内敛,挤得表面那些粗大的血管泛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深紫色光泽,那一瞬间释放出的威压,连整片广袤岩浆湖的黑岩蛛网,都跟着发出一阵微微的共振。
顾砚舟双目微眯,盯着那颗震撼人心的巨物,声音低沉地开口道:
“就是它了···”
杜妖妖在一旁面色严峻地点头确认:
“是的,这就是当初那位魔神陨落后留下的心脏····”
确认无误后,顾砚舟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抬腿踏上那灼热的黑岩,朝前走去。
杜妖妖立刻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凌清辞也压下心悸,随后跟上。
玖绝慢下半步拉开些许距离,眸光如隼般锁在前方几人背影上,连肩头微动都尽收眼底。
众人在错综复杂的岩脊上跳跃前行,顾砚舟终于来到距离那颗心脏仅有数里的地方。
在这里,心脏跳动所发出的声音,已经震耳欲聋,每一次搏动都仿佛直接敲击在众人的灵魂之上。
“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顾砚舟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手,心念微动,自指间的砚云戒中,缓缓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深色晶石。
这枚石体漆黑如墨,其上的棱边极其锋锐硬朗,透着一股凌厉的意味。
晶石通体不见半分光泽——哪怕周遭岩浆那刺目的红光落上去,竟也如泥牛入海般,被晶石表面悉数吞噬,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反射光芒都无。
这便是玖天的生命本源,也是他们当年用命博弈后,两人约定好的事情的最终信物。
跨越了生死与轮回,今天,终于也走到了这一步····
顾砚舟五指用力,死死攥着那枚承载着玖天生命本源的晶石,迎着那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抬起脚步,再次靠近魔神之心。
而站在队伍最后方的玖绝,此时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的视线凝若有形般紧紧落在顾砚舟的背影上,还会时不时看一眼他握着晶石的手上,双眼不曾眨动一次,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