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时捷停稳在一家餐厅门口,接近打烊时分,隔着车窗,沈宁望着店里忙碌的身影,一个头发花白、戴眼镜的女人。
视线稍暗,陈屿尧打开车门向她伸出手,沈宁搭上后走下车。男人关上车门,牵着她走进店里,风铃轻响,他微笑着向略显佝偻的背影打了声招呼,“莲姐。”
埋头擦桌面的莲姐闻声回头,有些惊喜道:“陈生,好久不见,难得见你来澳门。”
“带个小朋友出来玩。”陈屿尧笑笑,轻捏了捏沈宁的手,“还有得吃吗?”
“当然有,进来坐。”莲姐热情招呼他们走到靠里的卡座,沈宁坐进里面,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她旁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而沈宁,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什幺身份。
“两份菠萝油,一杯柠七走冰,再要个蛋挞。”陈屿尧微笑着向莲姐点单,目送对方转身进了厨房,低头亲了亲沈宁,“在想什幺?”
沈宁收回环顾四周的视线,“......想你。”
男人低笑了两声,又垂首亲她,擡头时目光变得平静,淡淡道:“以前沈生每次来澳门,都要来这吃一次。”
沈宁心底一颤,陈屿尧又道,语气变得宠溺:“不知宁宁跟他的口味一不一样?沈太不让他吃甜的,说他血糖高。”
沈宁心底淡淡地难过,想起仅在照片见过的妈妈,对方只活在她三岁前,是最不记事的时候。
“是呀,爸爸总说,妈妈以前管他管得很严。”
陈屿尧笑,“沈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沈太皱眉。”
沈宁点了点头,垂眸道:“我不记得妈妈长什幺样了。”
身旁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将她搂得更紧,大手轻轻摸索过她肩头,安抚性的动作让沈宁身体微僵,很快又如安静的雀鸟依偎在男人怀里,半晌,一个轻不可闻的吻落在她额头。
“宁宁,你还有我。”
沈宁脸靠在他胸膛,没有回答。曾经对他是喜欢,是仰慕也好,现在他的温柔,在她心中已激不起半分波澜。
餐品上桌,陈屿尧用刀叉切了喂她吃,仿佛他是饲养者,她是动物。吃完后,他抽了张纸巾轻轻帮她擦嘴,随后擡手看了下腕表,“走吧。”
他笑了笑,起身结账,搂着她走出餐厅。风铃又响,莲姐热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慢走,陈生,陈太。”
闻言,沈宁下意识想从陈屿尧怀里挣开,却被搂得更紧。回酒店的路上,仍是无言。沈宁有时很感激自己从小不喜欢讲话,到了今日的处境,至少她的沉默,他都习以为常。
......
保时捷拐入一条公路,沈宁忽然心里发凉,侧目看向陈屿尧时,男人眼底温度骤降。
“宁宁,坐稳。”
来不及问话,保时捷已迅速起步,陈屿尧摸出西装内袋的手机,扔到沈宁怀里。他频频看向后视镜,刺目的远光灯在后视镜内闪烁,几台车在后面穷追不舍。
“密码是你的生日,打给于信,快。”
沈宁紧张得出了一身汗,事发突然,陈屿尧并未带什幺保镖。她快速划到于信的号码拨通,电话很快接通。
“于信,我们在路环往黑沙的公路,有人追——”
一辆改装车横冲撞来,保时捷猛地右拐避过,沈宁整个身体惯性前冲,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两车并行,旁边改装车有人探出身体,铁棒一击敲碎沈宁后侧的车窗。
玻璃四溅,碎片擦花了沈宁侧脸,沈宁脸色苍白,险些拿不稳手机。陈屿尧低骂一声,把油门踩到底,保时捷呼啸飞驰,碰到前方路障,又被逼停,后方车辆逼近,无路可退。
沈宁抱住头,透过后视镜看见十几个手持刺刀铁棍从车上下来的人,显然,他们要对落单的陈屿尧赶尽杀绝。陈屿尧停了车,侧目看向她,温声道:“宁宁,你不会有事。”
沈宁红着眼点头,男人解下安全带,弯身拿起驾驶座下方的手枪,迅速推弹上膛,摇下车窗,对准威凛凛拿着铁棍跑到旁边的男人就是一枪。
枪声炸开,一时间,车外的人不敢上前,直到有人喊:“他只有一把枪!子弹有限,一起上!”
匪徒们一拥而上,陈屿尧连开数枪,对面也不是傻子,借着掩体逼近,子弹打完,他索性扔了枪,独自下车,锁死车门。
沈宁趴在车窗上,窗外,陈屿尧侧身避开刺刀,反手夺过刀柄,将刀刃没入对方肩胛。另一个人从他左侧扑来,他擡手横挡,刀尖扎穿小臂,他像不会痛的人,用另一只手肘砸碎对方面骨。
沈宁看得心惊胆战,很快意识到,现在是联系爷爷的机会——她迅速翻到沈清黎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准备删记录时,她擡头看了眼窗外,陈屿尧被人一棍猛砸在背,猛地咳出一口血,身体半跪下去。沈宁低头看回手机,删除了短信记录。
她手指发颤,听着外面的声音,忽然有种很冷血的想法,陈屿尧就此死去,她也解脱了......
大片远光灯靠近,于信带着一帮澜庭马仔下车。沈宁擡头看向窗外,狰狞的鲜血从男人额间的黑发淌下,一身肃穆的黑西装,如同地狱诞生的恶鬼。他回首看了她一眼,扔了夺来的铁棍,倒在地上一片躯体中。
马仔们冲过去和剩下的匪徒搏斗,于信冲过来将陈屿尧从地上拉起,沈宁解下安全带,钻到后座从破裂的窗户翻出,跌跌撞撞跑到他身边。
男人半靠在于信怀里,俊逸的脸失血地苍白。于信一手抱着他,一手打私人医院电话。
他睁开眼,看见她,竟然笑了一下。
“吓到了?”
沈宁张了张嘴,欲语泪先流,她注视着男人肩背浸透西装的伤口,哭得浑身发抖。
陈屿尧擡手,染血的手指蹭过她脸颊,泪和血相融,视线落在她长裤上的玻璃碎一瞬,闭上眼失去意识前,略带讽刺的想——她这次哭,有多少真情实感?
他薄唇轻勾,不管她怎幺想,自己是彻底栽在她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