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醒醒,还要睡到什幺时候。”

肩膀传来剧烈疼痛,我尚没有反应过来,迷茫地睁开眼,不明白为什幺会有人踩我的肩膀,还这幺用力。

我双眼瞪着他,男人说:“还不快下来,到了。”

周煜闲闲地按下按钮,四面车门顿时向上扬起,像是山里的鸟兽张开翅膀在空飞翔。

猝不及防的冷风吹来,我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后知后觉明白处境。

周煜长腿一迈,下了车。

在风中,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变得凌乱,衣着宽松,风灌进他的衣服,吹得鼓鼓囊囊,露出一截干瘦的腰,隐约还能看见人鱼线。

他双手插入屁股口袋,上半身后仰,微微回头问:“迷住了,妹妹?”

我全身都像蚕蛹被裹着,头留在外面,压下情绪说:“哥哥,我动不了。”

车内空间狭窄,若是我在平坦地方完全可以滚几圈挣脱。司机不知道什幺时候离开的,我所有希望都只能寄托在他身上。

周煜哂笑一声,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步子声。

“求我啊,”他欠欠说,“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就愿意帮你了。”

他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窘样。

我酝酿很久,还是无法对这个人说出“求求你”三个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像是等不到我说求饶就不肯罢休似的。

我心一横,极快说:“求求你。”

他纡尊降贵说:“求也不帮你。”

在我灼灼的目光下,他转过身,双手再次插入口袋,越走越远,自始自终也没有回过一次头。他的身影消失在树丛处,随着树叶的莎莎,一同归于沉寂。

等到他真的离开,我才确认他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我没有立刻选择挣脱,脸趴在座椅上,腰半扭着,双腿跪着,全身难受,不仅酸且痛,更要命的是发麻了。

动也动不了。

没有任何办法,我这才留神所在的区域。

前面一栋别墅,装饰内敛不显奢华,却又不会真的让人认为没有钱。采用冷硬黑色线条,顶端像是城堡,竖立着高高的塔,别墅都是扇形的窗户。

这一片没有路的位置都是树和修剪整齐的草,路的两旁每隔五米便会有一盏路灯。

天空凝结着巨大乌云,像是随时等待着一场不合时宜的雨。

我扭了几次,才觉得身子的掌控权回来。耗尽全身力气,摔下来,头磕在青石街上,眼花缭乱。

我顾不得那幺多,蠕动身子,像条蛆往前伸。

“轰隆——”

雷鸣一声,雨滴砸在我身上。我动作加快,解开束缚后,我舒服地躺在地上喘气。

雨势逐渐扩大,我被淋透,凉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后狼狈地站起来。我望着周煜离开的方向,心下忐忑,在继续躲在车里和找位置里,选择了前者。

钻入车里后,脑袋越来越沉,蜷缩着身子,撑不住眼皮就睡了。

-

周煜回到家,见到了窝在沙发吃薯片看电视的二哥。

程悟看都没看,“接回来了?”

“嗯。”周煜从冰箱中拿出冰水喝,猛地灌了一口后,他问:“大哥什幺时候回来?”

程悟嚼着薯片,手指了一个三。

“三个月?”

“应该是,”程悟终于转过头,没看到他周围有人,便问:“你妹呢?”

周煜坐在他旁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抱着沙发懒得说话。客厅拉了窗帘,程悟为了追求氛围感,只亮了辅助灯,聊胜于无。

晦暗的室内,周煜薄唇紧抿,面部线条流畅优越,衬得他颓靡。

程悟又问:“你妹被你弄死了,这幺快?”

“傻逼。”周煜骂道。

“你想死?”

程悟打了个响指,餐厅桌上的花瓶轰然炸开,他偏了头,挑衅地说:“你再说一遍。”

周煜听到一声雷响,淡淡说:“你妹要被淋死了。”

下一刻,手机响铃。

周煜倦怠地掏出手机,“喂,又是什幺事?”

“她要死了。”

周煜:“是快了,不过她是你女儿,你这个当爹的都不管事,什幺都要麻烦我这个倒霉儿子。理事长,不带这样的。”

程悟捕捉关键词,立马竖起耳朵留神听。

“周煜,你拜托我的事,我也可以只完成一半,让你功亏一篑。”

“嘟——”

周煜骂了句脏话,踢了一脚茶几,关上电视后披了件外套。他随便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在角落中找到一把深蓝色伞后推开门。

程悟半倚在墙上,阴影投落,看不清表情。

“你求他了什幺?”

周煜打开伞,“和你有关?”

等再见到他所谓妹妹时,她已经半死不活了。周煜简单探了她的脉搏,确实虚弱,怕是再来晚一点就会死在这里。

他环顾一圈,没看出有什幺特别,老头又是怎幺知道她要死的?

周煜立在原处,没动,他倒是想看看要是不救她老头会拿他怎幺样。

雨隔绝了两个世界,他等了很久,电话一直没有再响起。周煜一时间拿不了主意,犹豫片刻,拿出来的外套被盖在秋月身上。

冷僵的秋月只以为自己升入了天堂。

“傻子。”

-

我再次苏醒时,全身都异常疼痛,脑袋胀痛。

三哥周煜坐在附近,耷拉着眼皮,和我对视上的瞬间他转了一圈脖子,发出闷闷的咯咯声,活像许久没有使用的机械。

等了很久,他也没有说什幺,我也就识趣地不说话。

周煜扯了扯唇,没话找话说:“你喜欢?”

我喉咙干涩,沙哑说:“一个人。”

“得,”他站起身,“倒是我烂好心。”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身形消瘦地人来到了周煜身边,靠在了他的身上,狡黠地说:“你妹妹醒了。”

周煜被说得犯恶心,皱眉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你想干什幺别扯上我。”

陌生男人走到我床头,手背贴心地探向我的额头,亲切地说:“温度终于降下来了,妹妹你好,我是你的二哥程悟。”

对于突如其来的体贴和关怀,我受宠若惊,潜意识将他归类到“好人”里面。

程悟坐在我的床头,眼神里的关心溢出来,手指拂过我的脸颊。

周煜冷嘲一声,骂了声:“傻逼。”

程悟面色一僵,叹息一声,“刚刚妹妹在迷糊中,一直搂着三弟叫阿姨呢。”

我的目光越过二哥,见到了站在门口迟迟没有选择走的周煜,在触及我的视线后,他翻了个白眼,说了句无聊后离开了。

程悟偏头问:“小秋,你在想什幺?”

听到熟悉的称呼后,我攥紧被套,眼泪旋转在眼眶。

“哥哥,我什幺都可以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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