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ni小说馆 有全套角色图，还可和角色对话喔。－－
－－更新频率极高，欢迎追踪/收藏获得最新消息－－
---
自由湾的早晨从来不是被钟声叫醒的，是被海鸥叫醒的。
那种海鸥不是圣裁城广场上优雅盘旋的白鸽，是自由湾鲸骨大街特产的流氓鸥，叫声像醉汉吵架，翅膀一拍就把隔壁腌鱼舖的鱼干顺走一片。夏知妍就是在这种此起彼落的流氓交响乐中醒来的，醒来第一件事是发现事务所的屋顶又漏风了，第二件事是发现自己的办公桌前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赛勒斯．莫尔，他穿着那件深紫色的教授长袍，银白长发半扎，细框眼镜反着晨光，手里捧着一杯热红茶，姿态优雅得像在星辉学院的图书馆而不是在充满鱼油味的一楼店面。另一个是凯恩．沃尔夫，银色半身铠甲已经擦得发亮，黑色短发还带着海风的湿气，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座会呼吸的门神。
老板，妳再不起床，妳的当事人就要以为我们是诈骗集团跑掉了。赛勒斯用那种慵懒又带笑的语调开口，把红茶递过去。
夏知妍顶着一头睡到一半翘起来的黑色长直发，揉着眼睛坐起来。她身上还穿着昨日改良过的黑色律师袍，银扣松了两颗，领口歪斜，看起来比起女王更像刚打完夜战的醉猫。她接过红茶灌了一大口，烫得舌尖发麻，才看清楚办公桌对面缩着的第三个人。
那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质料不错却洗到发白的淡蓝色洋装，金色长卷发束在脑后，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得像熬夜哭了三天。她双手死死绞着一张羊皮纸，指节泛白，身旁还放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看起来像是离家出走。
这位是莉莉安．艾德勒，自由湾商会理事的女儿。凯恩低声介绍，语气有点沉重。昨天半夜来敲门的，说是被血契逼婚，不跑就会被抓回去结婚。
夏知妍瞬间清醒了八成。她把红茶杯放下，整理了一下衣领，对少女露出那个在法庭上能让证人发抖、在事务所里却能让人安心的专业微笑。
莉莉安，别怕，慢慢说。这里是法律事务所，不是神殿告解室，妳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保密，而且不用先发誓。
少女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泪水又涌上来，却努力忍住，把羊皮纸摊在桌上。夏知妍和赛勒斯拉开一看，眉头同时挑了起来。
这是一份婚约血契。甲方是侯爵次子布莱德．诺曼，自由湾一带有名的纨绔，仗着父亲是帝都元老贵族院的议员，在南方横行霸道。乙方是莉莉安．艾德勒。立约时间是三天前，条文用华丽的契约系言灵术写成，羊皮纸边缘还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光晕，代表已经完成血印绑定。
条文第一条就让夏知妍差点把红茶喷出来。
立约人莉莉安．艾德勒自愿与布莱德．诺曼缔结婚约，婚后所有财产、商会继承权皆归男方所有，女方不得从事任何商业活动，不得与原生家庭往来，每日需履行妻子义务，若违约则受血契反噬，心脉灼痛七日而亡。
莉莉安颤抖着声音说，夏律师，我根本没有自愿。我父亲的商会前阵子被诺曼家卡住航线，货物全卡在港口，父亲去求布莱德帮忙，他就拿出这份契约，说只要我按个血印，他就让商会的船通关。我父亲当时被逼急了，就替我按了我的指印，我根本不在场。可是血契已经生效了，昨天诺曼家派人来，说三日后就要迎娶，还说如果我敢逃，血契会直接让我心脏烧起来。
这根本是绑架加诈欺加人口贩卖三合一豪华套餐。夏知妍冷笑，指尖敲着桌面。这种契约在我们那边叫做霸王条款中的霸王条款，俗称卖身契，放到现代法院是会被法官直接丢进碎纸机的等级。
赛勒斯推了推眼镜，紫罗兰色的眼眸瞇起来，指尖在血契上轻轻划过，一缕紫色的解析光纹顺着条文蔓延。这份血契的手法很粗糙，但很恶毒。是单向强行绑定，用父亲的血缘代理按印，钻了《神谕律典》契约篇关于亲权代理的模糊地带。诺曼家还在里面加了三重小字陷阱，用隐形墨水写的附则，正常光线看不到，要用言灵之光才会显现。
他低声吟唱了一句短短的破解咒语，光纹一闪，羊皮纸下方果然浮现出三行极细的小字。若女方拒绝履行婚约，则视为违约，违约金为商会全部资产之十倍，并溯及既往至立约之日起算。
凯恩看得拳头都握紧了，麦色肌肤下的肌肉贲起。这种契约根本不算契约，这是勒索！
所以妳来对地方了。夏知妍站起身，黑色长袍随着动作扬起，她走到莉莉安面前，弯腰与她平视，眼神锐利却温暖。莉莉安，妳听好，法律上，没有人可以在妳不知情的情况下替妳决定妳要嫁给谁。契约自由的前提是双方真意，妳没有同意，这份血契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我接这个案子，不收妳半枚铜币，但妳要答应我一件事，开庭时，不管对方怎么恐吓妳，妳都要说实话。
莉莉安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好，那我们就来搞一场大的。夏知妍转头看向两位伙伴，唇角勾起那个腹黑女王专属的笑容。赛勒斯，帮我把《神谕律典》契约篇和亲属篇所有关于代理与公序良俗的条文全部找出来，今晚我要熬夜。凯恩，帮我去自由湾法院递状，申请公开直播审判。
凯恩一愣，公开直播？那个不是只有圣裁城大案才会用的吗？
就是要直播。夏知妍眨眨眼，笑得像只准备偷腥的猫。上次在圣裁城，我的无罪推定就靠直播一战成名。这次自由湾的贵族不是觉得平民告贵族是笑话吗？那我们就让全城的人一起看，看看是谁在笑到最后。收视率越高，贵族越不敢暗箱操作，这叫做舆论监督，懂吗？
赛勒斯轻笑出声，眼底闪着赞赏。老板，妳真的很适合当教授，煽动人心这块。
隔日，自由湾简易法院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这座平时只有商人为了货款吵架才会来的灰色石造建筑，今天被魔法水晶的直播光幕照得像过节一样。半空中悬浮着三颗巨大的透明水晶，将法庭内的影像即时投射到鲸骨大街、港口与广场，路过的鱼贩、水手、商会学徒全都停下脚步擡头看。更夸张的是，水晶旁还浮着一排排半透明的弹幕，那是全城直播系统的即时评论，任何持有小型共鸣石的平民都能发言。
【听说又是那个黑发女律师？就是打碎神光那个？】
【对对对，自由湾平民事务所那个，据说没钱也能告，真的假的】
【今天告的是诺曼侯爵家欸，那个布莱德超烂的，之前还欠酒馆钱不还】
法庭内，气氛比外面更紧绷。旁听席坐满了商会的人与看热闹的平民，贵族席那边则坐着几个穿着华服、表情倨傲的男人，为首的正是布莱德．诺曼，一头油亮的金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擡得快要顶到天花板。他身旁站着一位穿着深红律师袍的契约系律师，手中法杖顶端镶着血色晶石，显然是来真的。
而法官席后方的监庭席上，坐着一个让全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的人。
铂金色微卷短发，湛蓝眼眸像海面上的宝石，白色皇室军礼服缀着金线披风，肩章擦得能反光。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形修长挺拔，气质高贵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傲慢，正用一种挑剔的眼神打量着法庭，像是误入平民食堂的王子。
自由湾的书记官用颤抖的声音宣布，奉帝都谕令，皇太子雷诺．艾斯提亚殿下亲临自由湾，监庭本次血契婚约效力审判。
全场哗然。就连夏知妍都愣了一下，随即快速在脑中翻资料。雷诺．艾斯提亚，艾斯提亚帝国第一皇太子，圣裁城最受瞩目的继承人，神谕系正统，据说毒舌到能把元老贵族当场气到辞职。这种等级的人怎么会跑来自由湾这种乡下法庭监庭？
雷诺的目光扫过法庭，最后落在被告席……不，原告席的夏知妍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皱，语气不加掩饰地嫌弃。
妳就是那个传闻中用一句话打碎审判之光的平民律师？看起来也不怎么样，袍子都皱了。
夏知妍原本还对皇太子有点敬畏，一听这句话，毒舌雷达瞬间全开。她站起身，黑色长袍一甩，毫不客气地回敬。
殿下，袍子皱不皱不影响辩护品质，就像披风亮不亮不影响监庭能力。您千里迢迢从圣裁城跑来，应该不是专程来点评服装的吧？还是说圣裁城的宫廷太无聊，您也想来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法庭？
旁听席倒抽一口气。敢这样跟皇太子说话的，平民里她是第一个。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她居然敢呛皇太子！】
【好帅！夏姐好敢！】
【皇太子脸都黑了哈哈哈】
雷诺的脸色果然一沉，湛蓝的眼眸瞇起，刚想再呛回去，法官敲槌了。
肃静，现在开庭。
对方的契约系律师率先发难，法杖一举，暗红色光芒顺着血契蔓延，整个法庭的空气都变得黏稠。尊敬的法官大人，监庭殿下，此份婚约血契已完成血印绑定，依《神谕律典》契约神圣不可违背之原则，女方必须履行婚约。若女方毁约，血契将自动发动反噬，此乃神谕见证，岂容平民律师以巧言令色推翻？
他话音刚落，光芒更盛，莉莉安脸色一白，摀住胸口，像是真的感到灼痛。旁听席一阵惊呼。
夏知妍却不慌不忙，她甚至没有立刻吟唱言灵，只是慢悠悠地走到证人席前，那里站着诺曼家找来的媒人，一个打扮得体的中年妇人，正准备发誓证明莉莉安自愿。
媒人女士，妳说莉莉安自愿？夏知妍声音清亮，带着笑意。请问妳亲眼看到她按血印了吗？
媒人一愣，随即挺胸，当然，我……
妳在哪里看到的？什么时候？当时屋内有几个人？血印按在哪一指？夏知妍语速陡然加快，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般砸过去，完全不给对方喘息空间。妳说是下午，那当时商会的货船不是还卡在港口吗？妳怎么会在商会理事的家中？妳跟布莱德先生是什么关系？收了多少介绍费？
媒人被问得脸色发白，支支吾吾。我……我……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夏知妍挑眉，声音陡然转冷。那妳凭什么证明她自愿？凭妳的发誓吗？这个法庭是靠发誓定罪，还是靠证据定罪？如果发誓有用，还要证据做什么？
她转身面向法官与监庭席，黑色长袍扬起，眼眸锐利如刀。法官大人，监庭殿下，证人证词前后矛盾，根本无法证明立约时女方在场，更无法证明女方有真意。这份血契，是父亲在女儿不知情的情况下代理按印，属于无权代理，依法应属效力未定，需经本人追认。而我的当事人，莉莉安小姐，从未追认，甚至明确拒绝。
对方律师冷笑，无权代理又如何？亲权代理是神谕允许的，父亲有权决定女儿婚事。
是吗？夏知妍笑得更灿烂了。那请问对方律师，神谕哪一条写着父亲可以把女儿当货物卖掉？《神谕律典》亲属篇第五章写得很清楚，婚姻应以双方合意为基础，任何以财产为目的的强迫婚约，皆违反公序良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法庭内回荡，言灵的光芒从她脚下开始蔓延，不是神谕系那种刺眼的金白，而是清澈、坚定的银蓝色，像黎明前的天空。
我以现代法理系之名宣告，契约自由不得违反公序良俗，违者应属无效！
银蓝色光芒如潮水般冲向那份暗红色的血契，两种言灵在半空中对撞，发出低沉的嗡鸣。血契的光芒剧烈闪烁，试图反噬，却被银蓝色光纹一寸寸瓦解。那些隐形小字在光芒中被强行照亮、放大，投射在直播水晶上，全城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天啊还有隐形条款！】
【十倍违约金？这是抢劫吧！】
【太黑了，侯爵家也太黑了】
血契发出一声凄厉的碎裂声，暗红光芒彻底熄灭，羊皮纸上的血印淡去，只剩下一张普通的纸。莉莉安摀住胸口的手放开了，呼吸恢复平稳，眼泪再次涌上，这次是喜悦的。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弹幕彻底洗版。
【夏姐好帅！】
【契约无效！说得太好了！】
【公序良俗是什么但听起来好厉害】
法官敲槌，手还有点抖。本庭宣判，系争婚约血契因违反公序良俗且欠缺当事人真意，应属无效，驳回男方履行婚约之请求。
布莱德．诺曼脸色铁青，跳起来指着夏知妍，妳……妳这个平民……
凯恩一步跨到夏知妍身前，银色铠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琥珀色眼眸毫不退让。诺曼先生，请尊重法庭判决。
赛勒斯则在后方轻轻鼓掌，笑容温柔却带着胜利者的慵懒。
监庭席上，雷诺．艾斯提亚没有说话。他湛蓝的眼眸一直盯着夏知妍，从她交叉诘问把媒人问到崩溃，到她召唤银蓝色言灵震碎血契，每一个瞬间都没有错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傲慢的表情，但耳根却悄悄红了。
哼，粗鲁无礼，吵死了。等到人群散去，法庭只剩下整理文件的夏知妍一行人时，雷诺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依旧毒舌。交叉诘问像吵架一样，一点贵族礼仪都没有。
夏知妍收拾羊皮纸的手一顿，擡头看他，毫不示弱。殿下，法庭不是茶会，礼仪不能当证据。要是靠优雅就能赢官司，那贵族老爷们每天喝下午茶就好了，还开什么庭？
雷诺被她呛得一噎，瞪了她半天，却忽然别过脸，声音小了些。但是……但是妳刚才那句违反公序良俗，倒是……倒是挺有意思的。神殿那群老头子从来不敢这样解释条文。
他从披风内侧掏出一枚小小的金色徽章，丢到夏知妍桌上。那是皇太子私印的通行徽章，在帝国内代表皇室庇护。
拿去。雷诺别扭地说，这次的直播收视率已经破了自由湾三年纪录，帝都那边都惊动了。诺曼侯爵不会善罢甘休，下次他们肯定会用更脏的手段。妳这个事务所……勉强算有点用，别那么快就被贵族碾死了。
夏知妍拿起徽章，冰凉的金属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关心却要装作嫌弃的傲娇皇太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她故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殿下这是担心我吗？
谁、谁担心妳了！雷诺瞬间炸毛，后退一步，脸红到连脖子都染上粉色。我只是不想看到好看的言灵这么快消失！妳不要自作多情！
赛勒斯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凯恩则是一脸状况外地看着两人。
当晚，鲸骨大街的酒馆里，所有人都在谈论白天的直播。自由湾平民事务所的招牌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来咨询的平民。而那枚金色徽章，被夏知妍挂在了事务所最显眼的位置，灯光一照，熠熠生辉。
夏知妍站在二楼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潮，对身后的赛勒斯和凯恩笑道，看来，我们的第一炮，打响了。
而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雷诺．艾斯提亚坐在回圣裁城的马车上，透过小型水晶反复回放著白天她在法庭上那句应属无效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个粗鲁又碍眼的女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挺帅的。
夜风吹过自由湾，带着咸味与喧嚣，也带着某种新时代即将来临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