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先扶他起来,嘴角流了好多血啊。”
林穗同江千岁一左一右拽住萧衡手臂将他从地面踉踉跄跄拉起,萧衡龇牙咧嘴地拢住疼痛欲裂的唇角。狭长的眼眸紧蹙,下意识舔去嘴角的血迹。
裴妄静静注视着面前依靠的三人,他未曾言语半句。而是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宽大的掌心摊开,双臂垂落在身体两侧。
江千岁扶住萧衡擡脚将要离开房间之际,不知为何短暂停顿一瞬,转头与裴妄惶然的视线四目相对。
裴妄的肩膀伴随沉重的喘息上下起伏,额前的碎发遮住大半表情。可江千岁仍从发帘后隐隐捕捉到他眼底的那抹悲伤。
他兀自转身,只留给江千岁一道冷冰冰的背影。
若说青春期的心态燥热冲动,少年之间频频发生摩擦倒也能理解。可裴妄早已度过中二病爆发的那几年,如今却再与他人起冲突,甚至主动撩架,真是打破脑袋也想不通。
江千岁心中疑虑重重,最后努努唇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
“萧衡,你们是因为我打架的吗?”
沾满红药水的棉签小心翼翼涂抹着唇角红肿的淤青留下斑驳药痕。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受伤的肌肤,喃喃问道。
萧衡垂眸,瞳仁在眼睫内来回转动几下,嘴角淡然上翘: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他过于冲动,与你无关,千岁,不要有太大压力。”
裴妄收敛眼眶,伸手拍拍她单薄的肩膀:
“不过这位朋友的脾气,确实需要警惕下呢。”
语毕,他微微撇嘴,清亮的瞳仁内漾开细碎的水雾,舌尖轻顶肿胀的地方,压抑的吸气声自喉间溢出:
“嘶…”
“怎幺了?很疼吗?”
江千岁慌乱之中放下棉签,柔软的掌心覆在他另侧温热的脸颊,俯身仔细观察伤口。忧心忡忡的眸底倒映出萧衡吃痛的模样。
“嗯,很疼。”
他眉头拧成小结,纤长的眼睫来回晃颤,故意将红肿的唇角凑向她的鼻尖。
“血明明止住了啊…”
江千岁歪歪脑袋,指腹距离伤口只剩几厘米时虚虚停住,萧衡均匀的吐息偶尔擦过她红润的面颊。
“啪嗒。”
卧室门无声推开,熟悉的身影被她眼角的余光精准捕捉。
江千岁杏眼倏然瞪圆,心跳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慌乱之中指腹抚过萧衡的耳垂:
“啊!那个…药水好像上的差不多了,你自己贴下创可贴吧!林穗刚刚说找我有事来着。”
江千岁脸颊烧得滚烫,双臂指向拐角处支支吾吾道。僵硬的嘴角抿成直线,双手不安地交叠紧握。
纵使不曾回头,身后凛冽的压迫感也在看似轻松的氛围中悄悄蔓延,逼得江千岁喘不过气。
从高中乃至大学的这段时期,她曾固执地认为裴妄的性格跟自己大相径庭,有什幺就说什幺从不会隐瞒想法。对方跟旁人的相处模式如何千岁尚且不知,可每每与她逗趣打闹之时,如机关枪般哒哒哒的吐槽话语总能让她气个半死。
“你这样的家伙根本就不懂讨女生欢心,将来就等着孤独终老一辈子吧!”
“我要是真孤独终老一辈子,那我就缠着你,做鬼也不放过你!因为是你的诅咒才害我变成这样的!”
“裴妄你给我滚远点!!!”
某次平凡的课后打闹终以江千岁的怒吼结束。
事到如今她才惊觉自己所了解的裴妄可能还不到一半。
分明是自己占理的事情也要瞒在心底四年,分明是自己主动挑起的打架,也不曾对我说明半句。
裴妄,你分明知道我相信你,却依旧憋着口闷气不肯袒露真相吗?
如果你喜欢我,就不要让我胡乱揣测了啊。
然而江千岁还没等到裴妄的解释,两天后某个噩耗突降头顶——
裴妄已在新公司附近成功找到租借的房子,两天之内即将搬走,一楼卧室空缺。
手机顶端弹出房东的消息,江千岁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整个人从温暖的被窝狼狈爬起,不可置信地打开微信界面。
他要搬走了?就这样话也不说半句地离开了?
江千岁鼻尖酸涩,眼眶蓄满泪水。
凭什幺?明明之前还承认喜欢我,明明会因为看见我跟萧衡亲密而不开心。现在却闭口无言、不给人半点缓冲的余地说走就走,裴妄,你把我当什幺了?
江千岁将手机狠狠丢回床面,眼前的场景在她眼中渐渐变得重叠而模糊,恍恍惚惚间竟分不清东南西北。
待她莽莽撞撞下楼时已冲向卧室门口,推门而入时裴妄的行李箱正静静躺在床边。折叠整齐的衣物规规整整放在箱内。
裴妄双臂搭在膝尖正蹲地发呆,感知到身后来人时并未转身。他下颌微擡,视线漫无目的地飘向高处的墙角:
“前两天我打他皆是因为私心,与萧衡本身无关。”
他嗓音滞涩,一字一句都像是耗尽精力般缓缓吐出。
他现在才解释这些究竟什幺意思,难不成是为了告别?
不知为何,强烈的不安感在五脏六腑交织蔓延。两行生理泪水从江千岁颤抖的眼眶滑落:
“哪有人一声不吭就收拾行李突然要离开的?平摊的房租怎幺办?水电费怎幺办?裴妄你给我解释清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