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婚礼拍摄仍在继续,然而裴妄自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
一口气连拍十集,再加上中间断断续续的忘词、卡顿,将江千岁原本还算活跃的精力耗到谷底。拍摄结束,她脱下层层叠叠的蕾丝婚纱后换上轻薄的常服。冰凉贴覆在额间,手握小风扇对汗津津的面颊呼呼吹。
江千岁懒懒地瞥了眼化妆桌上的台本,晚上的戏份不多,但有一场吻戏。
吻戏…闭上眼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她故意抑制自己,不去想与裴妄发生的两次接吻。一次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啄,心中荡漾起丝丝缕缕的甜。还有一次…
江千岁倒吸口凉气,下意识捧住滚烫的面颊。
不准再想那个人了啊啊啊!
“千岁。”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小心翼翼打开一条缝。江千岁擡眸望去,萧衡已换上简约的私服,正探出脑袋直勾勾地望向她。
“萧大演员,可有何事?”
经过几天合作,江千岁早已习惯了跟萧衡轻轻松松的相处方式。待在他的身边,确实容易让心情变得轻快。
萧衡细长的眸内一双清亮的瞳仁正惶恐不安地眨巴几下。他抿紧唇,却朝江千岁笑得眼角弯弯,露出一排白牙:
“就是…晚上的戏份可能有点不好意思,我之前剧里的吻戏全是借位,但这次导演坚持要真吻。所以…所以如果有冒犯到你的地方我提前向你道个歉,希望你晚上多多包涵。”
还以为这家伙找自己是要讨论剧本,没想到竟意外地纯情。
江千岁心中暗笑,她放下风扇,微微撅嘴摇摇头道:
“你不需要专门向我道歉,演戏而已我又岂会不理解?你放心啦,我也会好好配合你的,下午争取一遍过!”
萧衡在听见“我也会好好配合你的”这句话时面颊猛地浮现出两抹细腻的红晕,他睁大一双晃动的瞳仁,连连点头后慌慌张张退了出去:
“好!我…我不打扰你休息啦!晚上见!”
羞涩的尾音顺着他关门的那秒戛然而止,江千岁脑袋一歪,索性靠在沙发边默默倒了下去。
裴妄这家伙…晚上还会来看我吗?
夜晚的拍摄地点是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别墅卧室,这一集是顾暮川和林清若确认心意后的初kiss。根据导演的要求,演员要表现得深情、并带着一丝内敛的紧张。
江千岁身穿一袭红色A字裙,一头乌黑的罗马卷长发安安静静地垂在肩前。她与萧衡面对面伫立着等待导演指令,明显的身高差让对方不得不弯腰来亲自己。
她本以为裴妄不会再来,双眼漫无目的地扫向四周忙碌的工作人员时,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恰好撞进她的视线。
裴妄不知从哪找来个凳子坐在摄影师身后,他微微弯腰双手交叠在胸前,眼睛却无端注视着正前方的两人。与江千岁再次相交时,他不再像白天那般慌乱躲避,而是擡起眼睫,平静地望向她的双眸。
咚、咚、咚。
江千岁心脏毫无预兆地响起退堂鼓。
可导演并不会给她太多的思考时间。
“两位演员别再发呆!现场各就各位!准备开拍,三、二、一!”
导演嘹亮的声音硬生生压下她心中那点微弱的无措,嘈杂的片场像是得到指令般瞬间安静下来。江千岁正对萧衡站直身体,双手下意识攥紧丝绒的裙摆。
根据剧本,顾暮川要扶住林清若的肩膀,弯腰吻住她的唇瓣。
短短两句话,却对从未涉足吻戏的两人而言都是场考验。
江千岁甚至不敢多看一眼萧衡此时的表情,她默默闭眼,眼睫在灯光的照射下翕动。
伴随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响起,厚实的掌心覆在她轻轻颤栗的肩膀,萧衡沉重的呼吸声擦过江千岁的耳畔。
她知道,拍摄开始了。
温热的鼻息打在江千岁泛红的面颊,她任由萧衡的呼吸声在耳畔不断放大。直至冰凉的唇瓣轻轻覆在她的下唇,力道轻得仿佛一片花瓣拂过。
对方的唇瓣在发抖。
萧衡的呼吸已经乱了节奏,覆在她肩膀的指尖不自觉加紧几分力道。那抹微凉的触感时轻时重地擦过江千岁的唇角,她虽觉疑惑,但出于对职业的尊重仍闭紧双眼,静静陪他演完这场戏。
“卡——”
导演的制止将两人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硬生生打断。
“萧衡、千岁,你俩表现得不要太紧张,千岁你的手不要攥紧裙摆,尝试搭上萧衡的脖子。萧衡你也是,嘴巴和手在抖什幺?演戏最重要的是情绪稳定,我知道你们第一次拍吻戏有些紧张,但也不能一直这样啊!调整下状态重新来!”
“是、是!导演不好意思!”
萧衡连忙放开她的身体,顶着张通红的脸蛋疯狂鞠躬道歉。
江千岁指尖后知后觉地擡起,轻轻摩挲唇瓣。第一次尝试吻戏,心中倒不似想象中那般忐忑。
萧衡…貌似比我紧张多了?
她疑惑皱眉,漫不经心擡眼凝望摄影师的方向时,却撞见身后脸色黑如锅底的某人。
裴妄周身散发着低压压的气息,与周遭略显活泼的拍摄氛围格格不入。
他视线沉甸甸的,带着闷在心底的酸涩与醋意直直落在江千岁的唇角。她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一时竟侧头躲避,丧失对视的勇气。
干嘛用这种可怕的眼神盯我…是吃醋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