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不知流了多久。
陆时念推门走出,一擡眼便看见守在门口的陆时珩。
他换掉了那身脏西装,一身简约白色家居服,料子柔软袖口随意挽到手肘。
银框眼镜也换成了居家款式的黑框。
见她出来,陆时珩薄唇轻启,“过来。”
说着他拿起一旁提前烘暖的浴巾,没等陆时念反应,擡手裹住身前单薄娇小的身子,将她拢入怀中。
指腹触到她软嫩温暖的肌肤时,陆时珩心底一酸,似乎经过刚刚那一遭,她更脆弱了。
陆时念极不情愿,挣脱着指腹,发梢水珠蹭过身后,在陆时珩家居服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湿痕。
拢在她肩头的手更紧了,语气也是,“站好。”
陆时念擡眸,沉声反问,“我是狗吗?你说来就来。”
“抱歉,忘了。”她冷笑着自问自答,“我是。”
陆时珩没有接话,他不想再激化矛盾,害怕她再做出什幺过激的行为,推着陆时念走到椅子坐下,弯腰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
台面陆时珩重新打扫过了,不见刚刚的狼藉,此刻台面镜子透亮整齐。
柔和的暖光撒在陆时念身上。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素面朝天,脸颊被热水烘出淡淡粉晕,湿黑的长发软软贴在肩头脖颈。
干净、
可怜。
所以她到底是有多天真,竟真觉得做他的妹妹,他的家人也会接纳她。
她看着镜中男人,黑框眼镜遮去了原本金属框带来的冷硬,眉眼清隽柔和,压下的少年气尽数显露。
陆时念一时恍神,“所以,是奶奶要把我卖了?”
话音落,陆时珩像是没听见似的,按下吹风机开关,嗡鸣的热风阵阵卷起湿漉,他五指耐心梳理着她的发丝。
“所以你呢?你是默认还是支持?”她声音混在嗡鸣里。
结局已定,但陆时念还是想求一个他的真心。
陆时珩垂眼,视线依旧集中在手里的长发上,“在一起这幺久了,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吗?”一时间,陆时念犟劲上来,泡得发软的眉眼猛地粗气,眼底泛红,“你舍得?”
陆时珩闻言动作一僵。
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翻涌的无助。
他胸前起伏不断,犹豫着措辞,良久开口。
“念念。”
“奶奶的立场,是用苏念帮陆家解决麻烦,而我能做的,是帮陆时念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陆时念一顿。
苏念,是她父亲给她取的名字。
而陆时念,是十二岁时母亲将她塞给陆家,改的名字。
母亲为了向陆老婆证明她的用处,迫使着陆时念学习着所有伺候人的规矩,彼时的她也以为自己出国要当一辈子的丫鬟。
谁曾想,改名改运。
陆时珩从未使唤过她,给她房间,对她照顾,像是亲兄妹般。
所以她到底是觊觎了吧,从搬出下人房那天,痴心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