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驶离特高课,藤原弘毅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唇线和周身尚未散尽的冷冽气息,显示他内心的怒火远未平息。
“「将军,”前排副驾的小林和野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出了心中的不解,“属下愚钝,为何要将红玉交给特高课审讯?这对我们极为不利。」”
藤原缓缓睁开眼,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小林,你看问题还是太表面。”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那个叫红玉的女人,无论谁来审,她都会死死咬住田中。田中与她有染,又在参谋部任职,这层关系在松井眼里,就是最好的攻击借口。田中,已经是一步死棋。」”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皮质座椅,“「而把红玉交给他们,正好可以看看,沈墨会怎幺做。他是会急于撇清,还是会忍不住……做点什幺。」”
这是一石二鸟,既弃了保不住的棋子,又将试探的钩子抛向了更值得怀疑的目标。
车子在司令部大楼前停下。
藤原径直下车,目标明确地走向司令官冈村武重的办公室。他需要就特高课越权抓捕、私刑拷问帝国军官一事,向最高长官进行正式汇报和抗议。
然而,他得到的回复是卫兵刻板的敬礼与公式化的回答:“报告将军,冈村司令官阁下身体不适,今日并未前来司令部。”
藤原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病了?来得真是时候。
藤原对此并不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
他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冈村公馆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忙音,始终无人接听。
藤原放下打往冈村公馆的电话,眼中没有丝毫犹豫,他对肃立一旁的小林命令道:“「给我接东京,陆军省军务局。」”
电话接通,藤原没有任何寒暄,以沉冷而清晰的声音直接陈述:
“「我是上海派遣军参谋长藤原弘毅。现正式向军务局汇报并抗议:上海特高课课长松井一郎,于今日上午,在无确凿证据、仅凭一份内容已被证伪的虚假电文的情况下,公然越权,率宪兵队闯入陆军司令部参谋部,非法逮捕并带走三名帝国陆军参谋军官。」”
他略微停顿,让这骇人听闻的事实先行冲击对方,随后加重了语气:
“「更严重的是,松井未经任何法定程序,在特高课刑讯室内,对三名军官动用私刑,进行残酷拷问,致其重伤。此等行径,是对帝国陆军尊严最彻底的践踏,是对前线指挥系统稳定性的严重破坏,亦是对军纪法规最恶劣的挑衅!」”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继续施压:
“「军务局必须立即干预并制止此类无法无天的行为。若任何情报部门都可凭臆测随意刑讯前线参谋,我军指挥体系将形同虚设,作战机密亦如儿戏。此事若不能得到公正且严厉的处理,我将视为陆军高层默许此种内耗,并保留向东京陆军省反映的权利。」”
说完核心诉求与警告,他不等对方详细回应,便以一句“情况紧急,请军务局即刻处理”结束了通话。他不需要与对方辩论,他只需要陈述事实、表明立场、施加压力。
挂断电话后,藤原眼中的寒光未消。
他转向小林,下达了第二个指令,明确而直接:“「通知《沪上新闻》、《申报》等所有我们相熟的记者,将特高课滥用职权、刑讯逼供帝国陆军军官致重伤的消息,明确发布出去。可以告诉他们,消息来源是陆军司令部。」”
他要将这场火,彻底烧到松井身上。
小林即刻领命,重重顿首,“嗨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