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变得更加粘稠,血腥味混合着一种无声的紧张。
松井踱步到被士兵架住的红玉面前,伸出手,带着轻蔑和审视,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那张美艳的脸。
“红玉小姐,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了。有什幺想说的吗?”
红玉眼神漠然,仿佛失去了一切情感,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松井松开手,冷笑一声,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如同冰山般沉默的沈墨,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和恶意:“沈墨,看来你的这位‘情人’脾气不小。不如……你来劝劝她?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嘛,或许她愿意给你几分面子,少受些皮肉之苦?”
沈墨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红玉,松井课长问话,你最好如实回答。顽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红玉闻言,嗤笑一声,声音带着风月场特有的尖刻:
“沈大处长,您这可真是……下了床就不认人啊?”
她刻意将声音拔高,“现在倒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来审我?当初在我床上,你的嘴巴可是严实得很呢,一句有用的都不肯多说,无趣至极!”
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从沈墨脸上刮过,随即又转向松井,语气忽然变得轻佻而对比鲜明:
“松井课长,不瞒您说,比起沈处长这种捂不热的石头,我倒是更喜欢伺候田中少佐那样的客人呢。”
她说着,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面无人色的田中,“田中少佐多实在啊,几杯酒下肚,什幺话都往外掏……可比某些人,‘有用’多了。”
“你……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田中少佐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挣扎着想要辩解,却被宪兵死死按住。
红玉对田中的惶恐视若无睹,她脸上那点虚假的轻佻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对眼前闹剧的讥诮,她不再看沈墨,而是直视松井:
“松井课长,何必绕圈子呢?我知道你想要什幺结果。”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一旁面如死灰的田中少佐,语气平淡却如投石入水,“‘樱物资’的计划,我是从田中少佐口中旁敲侧击得知的。那份电报,也是我发的。现在,你可以拿着这个结果,去向你的上级,或者向藤原将军交差了。”
“你胡说!松井课长明鉴!我绝对没有泄露帝国机密!”田中少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恐万状地嘶喊起来。
松井眯起眼睛,脸上并未露出得到答案的满意,反而更加阴沉。红玉的爽快“承认”,更像是一种敷衍和更深的掩饰。
“红玉小姐,”他缓缓道,“我想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红玉眨了眨眼,故作茫然:“松井课长还想知道什幺?难道……”
她的目光再次移动,这次,落在了沈墨身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故意用恍然的语气说道,“哦——莫非课长是想让我说,电报是沈处长让我发的?沈处长,就是我的上线?”
她轻飘飘地将沈墨也拖下水,真假掺半,让人难以分辨其真正意图,这正是她保护沈墨的方式——将水彻底搅浑。
“红玉小姐!”松井终于动怒,声音陡然拔高,“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红玉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也消失了,她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嘲讽反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松井课长,你到底想要一个什幺样的结果?我给了你想要的‘真相’,你却不要。莫非……你真正想针对的,并不是我这个小角色?”
她的话像一根针,隐隐刺痛了松井的心思。松井脸色铁青,不再与她进行无意义的言语周旋。
然后,他指着红玉,“把她绑到刑架上去!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特高课的刑具硬!”
刑架上此时还绑着三个参谋,下属动作顿住,看了看松井。
松井猛地挥手,对下属命令:“把这三个没用的参谋带下去,关进牢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宪兵们迅速行动,将哭喊求饶的田中等人拖走,同时将红玉粗暴地绑上了冰冷的十字形刑架。
皮鞭蘸着盐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落下,在红玉单薄的身躯上留下刺目的血痕。松井在一旁厉声质问:“说!你的上线是谁?!还有哪些同伙?!你们军统在上海是怎幺联系的?”
红玉咬紧牙关,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却始终不再发出一丝声音,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带着不屈的冷光。
沈墨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不能阻止,更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直到红玉的嘴角渗出血丝,松井示意换更残酷的烙铁时,沈墨才适时上前一步,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线开口:
“松井课长,请稍等。”
松井不满地看向他。
沈墨继续道,语气充满了分析事务的客观:“这女人嘴里的话真假难辨,一会儿咬定田中,一会儿又攀扯我。如此反复,无非是想扰乱视听,拖延时间。我们与其在这里耗费精力拷问一个可能满口谎言的人,不如先去核实一个更直接的证据。”
他顿了顿,看向松井,“我们核对一下截获的那份电文信号,与从红玉住处搜出的电台频率是否完全一致。如果一致,至少能坐实她发送情报的罪名,也能验证她部分供词的真伪;如果不一致……那背后可能还隐藏着更大的鱼。”
松井盯着沈墨,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但沈墨的目光平静无波。
“既然如此,”松井缓缓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沈墨,你对电讯技术熟悉,那就由你去技术部门确认一下吧。不过,”他话锋一转,阴冷地看向刑架上的红玉,“是与不是,其实已经无关紧要。”
不管是与否,泄露情报的罪名,最终都会落到参谋部的田中少佐头上。
至于沈墨……
松井审视着沈墨毫无破绽的姿态,眼神晦暗不明。
他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沈墨,既是顺着沈墨的建议,也是想看看沈墨在接触这个“证据”时,会做何反应。
沈墨微微颔首:“是。”
他最后看了一眼刑架上奄奄一息却依旧倔强的红玉,转身离开了刑讯室。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自己和红玉都被彻底撕碎之前,想出破局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