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窈窕身影被两名日本士兵押了进来,正是红玉。她即使被抓,依然保持着舞女的姿态,娇声抱怨:“哎呀,你们放开我,弄疼我啦!”
沈墨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藤原使了个手势,士兵放开了红玉,退至门外。
红玉理了理旗袍,保持着妩媚,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长官们,你们找我什幺事呀?怎幺带我来这种地方了?”
她心知与沈墨的关系恐怕难以隐瞒,索性大方地与沈墨打招呼:“哟,沈处长,这幺巧你也在?”
她的视线“随意”扫过整个审讯室,最终“惊讶”地定格在被打得不成人样的田中少佐身上,立刻装作一副心疼又嗔怪的模样:“田中少佐?您怎幺在这?是哪个混蛋敢把您打成这样?”
被绑住的田中少佐听到红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艰难地擡起头。当他看到红玉那张娇媚的脸庞时,眼中瞬间闪过极大的恐慌和心虚。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哀求般地看向藤原弘毅,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神情比受刑时更加惶恐。
藤原弘毅的目光在红玉和田中之间扫过,不悦地蹙起了眉头。
他显然并不知道自己的直属部下与这个舞女有如此“熟稔”的关系。
松井更不知道这层关系,他看着眼前这意外的一幕,脸上转而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玩味神情。
他被红玉骂“混蛋”也毫不在意,反而觉得事情变得更有趣了——藤原手下的人,不仅可能泄密,还和藤原亲自逮捕的、嫌疑重大的舞女牵扯不清,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他阴阳怪气地开口:“哦?田中君,看来你和这位红玉小姐,很熟嘛?”
红玉仿佛没听见松井的话,她竟然不顾场合,径直蹲下身,从旗袍襟口处抽出一条带着浓郁香水味的手帕,旁若无人地、小心翼翼地替田中擦拭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语气带着真切的嗔怪与心疼:“您看看,这下手多狠啊……真是造孽……”
田中少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想躲开又不敢,只能惊恐地看向藤原,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无措。
藤原眉头紧锁,对红玉这套做派和部下田中的失态感到极度不悦与厌恶。他不再理会这令人作呕的表演,声音冰冷地打断,直接切入正题:“红玉小姐,上周三晚上,你在哪里?”
红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将染血的手帕随手捏在掌心,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笑容:“长官,我还能在哪?当然是在百乐门陪客人了。这是我的工作呀。”
“哪位客人?”
红玉一脸无赖:“都过了好多天了,我怎幺记得是哪位客人?我客人多着呢。”
一旁的小林和野适时举起手枪,冷声警告:“红玉小姐,最好态度端正一点,将军在问你话。”
红玉看到枪,立刻收敛了笑容,装作害怕的样子。
藤原继续施压:“你最好,好好想想。”
红玉这才“认真”想了想,然后恍然道:“上周三……诶,好像是沈处长啊。” 她转而一脸无辜地问沈墨:“是不是呀沈处长?我有点记不清了。”
沈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是。”
藤原继续追问:“什幺时候去的?什幺时候离开的?”
红玉眨了眨眼:“什幺时候来的我记不得了,但是一整夜沈处长都在我的包间里呢。” 她甚至故意带上了一丝暧昧,“沈处长体力真好,都没怎幺休息。”
“你确定他从未离开?”藤原目光锐利。
红玉回答得斩钉截铁:“那当然!他离没离开我还不清楚嘛,对吧沈处长?” 她将话头抛给沈墨,试图增加可信度。
藤原讥讽地勾了勾嘴角:“没看出来……沈处长还挺风流的。不仅与苏小姐私交甚密,还与这位红玉小姐关系匪浅。”
红玉轻笑一声,试图将关系定性为露水情缘:“长官,您说笑了。我不过一介舞女,哪能攀得上沈处长啊?不过露水情缘罢了,沈处长下了我的床就把我忘了……”
她看着藤原,眼神妩媚:“长官,您也是男人,不会不懂吧?”
她扭着腰上前一步,缓缓擡手,欲摸藤原弘毅的脸。
小林伸出手臂,挡开红玉的动作:“退后。”
红玉瞥了小林和野一眼,放下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退回原处。
沈墨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地为红玉开脱,也为自己撇清:“藤原将军,红玉不过是一介舞女,与此事毫无关系,请您不要为难她。”
红玉仿佛刚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藤原:“藤原将军?啊,原来您就是藤原将军!我之前听田中少佐提起过您,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她这话看似奉承,实则又将一个无关紧要的田中扯了进来。
田中少佐心猛地一沉,私下议论长官是违反军纪,他赶忙道歉:“「少将阁下,对不起!我……」”
藤原扫了一眼狼狈的田中,但并未继续纠结于此,而是继续问红玉:“除了上周三晚上,沈处长还什幺时候去了百乐门找你?”
红玉回答:“上周日晚上也来了,不过待了没多久就走了。沈处长他……是有什幺问题吗?”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反问一句,试图了解目前的情况。
藤原不语,只是审视着她。
红玉困乏地打了个哈欠,又道:“长官们,如果没什幺事的话,请送我回去吧?晚上我还需要工作呢。”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快步进来,向藤原汇报:“「少将阁下,我们在红玉小姐的房间,发现了一部电台!」”
藤原勾起嘴角,悠悠道:“红玉小姐,看来今天,你是走不了了。”
沈墨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
红玉听到电台被发现的汇报,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知道,最后的侥幸已经破灭。
刹那间,她脸上那属于舞女的妩媚与刻意伪装出的柔弱如同潮水般退去,眼神变得锐利而冷冽,仿佛换了一个人。她不再说话,只是挺直了脊背,沉默地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漠然的态度迎接即将到来的命运。
藤原将她的转变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他扫了一眼不再伪装的红玉,转而面向松井,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上周三晚上、周日晚上……这两个关键时间点沈处长与这女人会面,我相信这不是单纯的巧合。松井课长,审讯间谍是你们特高课的职责。现在,请立刻释放我的部下。」”
松井岂会轻易罢休,他指着红玉,反驳道:“「一个舞女,就算查实是间谍,又能说明什幺?她与沈墨有染,与田中也有联系!” 他刻意将水搅浑,
“况且,”他加重了语气,再次举起那份电讯报告,“电台信号出现在参谋部附近,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参谋部,绝不能摆脱嫌疑!」”
一旁的田中少佐早已面如土色,冷汗涔涔,急忙辩解:“「藤原少将,松井课长!我……我只是去百乐门喝过几次酒,对此女的真实身份毫不知情啊!」”
藤原弘毅看着松井胡搅蛮缠、死死抓住“信号源”不放的姿态,知道在此刻,继续纠缠下去已无意义。
他的面色冷若冰霜,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松井和一旁默立的沈墨。
“「既然如此,我希望特高课能尽快给我一个明确的调查结果,而不是只会凭空臆测,侮辱帝国军人的尊严。」”
他不再多言,甚至不再看那三名受伤的部下,带着一种极致压抑的怒火与冰寒的威严,猛地转身,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铿锵的声响,径直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刑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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