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在晚上十点半第四次响起来的时候,许棠正把脸埋在乱糟糟的毛毯里装死。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写字台上那台十二英寸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幽蓝的光,Word文档里光标一闪一闪,停留在第八行,字数统计:412。
距离交稿截止时间,还剩一个半小时。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金属钥匙插进锁孔并转动的清脆声响。
许棠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抓紧了身上那件洗得领口发垮的灰色大T恤,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甚至来不及去把电脑屏幕盖上。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冷白的光线下站着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沈淮穿了件熨帖的深灰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在小臂中间,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提着一个装有黑咖啡纸杯的外卖袋。
后头的陆程穿得随意很多,连帽卫衣敞着怀,嘴里嚼着薄荷糖,一只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晃悠着刚才开门的那串备用钥匙。
“许老师,挺沉得住气啊。”
陆程换了拖鞋,大摇大摆地跨进客厅,目光在满地的外卖盒子和翻开的参考资料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棠脸上。
“微信不回,电话关机,我们还以为你在屋里写到脱水了,特地来给你收尸呢。”
沈淮关上门,脱了西装外套搭在鞋柜上。
他没看许棠,径直走到书桌前,微微俯身,单手撑在桌沿上看了一眼屏幕。
“四百一十二个字。”
沈淮的声音平直,没什幺起伏,但金丝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透着一股让作者胆战心惊的压迫感。
“连请假条的字数都凑不够,许棠。”
许棠缩在沙发角上,脚趾不自觉地蜷起来。
她是个写了三年肉文的全职作者,沈淮是成人杂志的资深主编。
陆程是半年前分给她跟进日常更新的责编,年纪比她小一岁,脑子活络,嘴欠,催起稿来能把人逼得想跳楼。
“我卡文了。”
许棠小声为自己辩解,伸手抓了抓蓬乱的长发。
“你们催我也没用,主角情绪进不去,写出来的东西干瘪得像嚼蜡,读者会骂我注水的。”
“卡在哪了?”
沈淮转过身,目光自上而下落定在她赤裸的双腿上。
许棠的T恤很长,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底下只穿了一条薄薄的纯棉内裤。
她被沈淮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把腿并紧了一点,嘴硬道:“卡在……3P的情节点,男主和男二在女主的办公室里摊牌,原本是要针锋相对的,结果情绪失控,三个人滚到一起了,我不知道怎幺安排动作节奏,那种又拉扯又占有的心理,我找不到代入感。”
陆程闻言笑出了声。
他走到沙发边,单手撑在靠背上,俯下身凑近许棠,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薄荷清凉气:“写了三本万人迷修罗场的大神作者,现在跟我们说找不到代入感?许棠,你上一本写领带蒙眼、皮带绑手的时候,不是写得挺起劲的幺?”
“那不一样!”
许棠偏过头躲他的热气。
“那是一个人,这是两个人!两个男人的视线、重量、手上的动作,还有女主在中间被夹击时的呼吸转换……凭空捏造很容易写成杂技现场的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