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风平浪静

秦岭住院后的几天,日子忽然恢复了平静。

殷桃每天早上照常出门,沈素梅偶尔起得早,会坐在餐桌边陪她吃一点。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她最近咳得厉害,药也换了两种,吃完以后容易犯困,人比前些日子更瘦。

只是她开始频繁问起秦岭。

最初问得很自然。

“秦深他爸这两天怎幺样?”

殷桃正低头喝粥。

“还在医院。医生说手术做得及时,后面得慢慢养。”

沈素梅低头掰了一小块馒头,在粥里泡软。

“人已经完全清醒了?”

“醒了,但是语言功能受到影响,现在不大能说话。周阿姨这几天一直陪着,秦深有时间也过去。”

沈素梅没有再问。

直到殷桃吃完早饭准备出门,她才又开口:“那结婚的事,是不是要耽搁了?”

殷桃已经走到玄关。

“现在哪是谈这个的时候。”

门关上。

沈素梅仍坐在餐桌旁。

泡进粥里的馒头已经散开,她用筷子碰了一下,没吃。

第二天晚上,殷桃回来得晚。

最近晨曦那边缺人,她正式提出想过去试岗以后,周岚没有立刻给她安排固定岗位,只让她先跟着接触一些基础工作。

资料登记、电话回访、陪同咨询,偶尔也帮忙整理临时安置的申请材料。

那天下午来的是一个三十七岁的女人。

她不是第一次来。

之前已经申请过一次临时安置,住进去不到三天,自己又回了丈夫那里。隔了半个月,再出现时,左侧眉骨多了一块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淤青。

女人坐下以后一直低着头。

周岚临时出去接电话,殷桃便坐在她对面整理资料,没有催。

过了很久,对方才低声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上次地方都给我找好了,我自己又跑回去。现在挨了打,又跑过来。”

殷桃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杯。

杯沿已经被捏瘪了。

“今天晚上有地方住吗?”

女人摇头。

“那先安排今晚。其他事情明天再想。”

女人擡起头:“你不问我为什幺回去?”

“后面需要了解的时候会问。”殷桃把纸巾盒推过去,“先把今晚过了。”

女人看了她一会儿,眼泪忽然掉下来。

殷桃没有催。

等她慢慢停下来,才把申请表重新翻到第一页。

“我们先填这个。”

周岚回来时,表格已经填了大半。

后来人被送去临时住处,殷桃收拾桌面,周岚拿起她写的记录看了两页。

“比上次好多了。”

“哪里?”

“没急着劝她。”

殷桃把笔帽扣上。

“她今天能来就行。下次要是又回去了,再来就再接。”

周岚擡眼看她。

“做久了会累。”

“那就做久了再说。”

周岚笑了笑,把表格放回桌上。

“行,继续学。”

晚上殷桃回到家,已经快九点。

沈素梅还没睡。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她坐在沙发边织毛衣,织了没几寸,针脚有些乱。

殷桃换鞋进去。

“今天怎幺这幺晚?”

“晨曦那边有点事。现在只是跟着做,真要过去还得办手续。”

沈素梅低头织了两针。

“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殷桃看了她一眼,笑起来。

“你现在真进步了。”

“少拿我开涮。”

殷桃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掉到地上的毛线捡起来。

电视里正在播综艺。

过了一阵,沈素梅忽然问:“秦深爸爸好点了吗?”

“没有。”

殷桃转过脸。

“你最近怎幺总问秦叔叔?”

织针在毛线里穿过去。

沈素梅没有擡头。

“人家毕竟是秦深的父亲。你们现在要谈婚论嫁了,我连问一句都不应该?”

“我没说不应该,就是觉得你比我还惦记。”

沈素梅把织错的一针拆下来。

“你一天到晚只顾着谈恋爱,能惦记什幺。要是之后一直这样,那不都是你们的负担吗。”

殷桃没再问。

第二天中午,许薇打来电话。

殷桃刚从晨曦出来,站在路边等车。

许薇在电话里说,顾云西打算这个星期带她回家见父母。

“我没答应。”她声音有些闷,“我觉得太快了。可当初又是我自己说,要谈就以结婚为前提。”

殷桃往避风的地方站了站。

“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又不是第二天就领证。你只是没准备好见父母,就跟他说清楚。”

“我怕他觉得我反悔。”

“顾云西嘴是讨厌了点,人又不傻。”

许薇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倒挺替他说话。”

“认识多少年了。”

“以前怎幺没见你替他说?”

殷桃笑:“以前你也没跟他谈。”

挂电话没过十分钟,顾云西的消息就来了。

【许薇是不是找你了?】

殷桃没回。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

【她不想见就算了,我没逼她。】

殷桃这才打字。

【这句话跟她说。】

晚上许薇发来一句。

【说开了,下个月再见。】

后面跟着一个很丑的笑脸。

殷桃回了她一个更丑的。

到站时,秦深的消息正好进来。

【三元里?】

【你在?】

【刚回来。】

殷桃看了一眼公交站牌,在下一站换了车。

半个小时后,302的门响。

秦深开门,看见她站在外面,鼻尖冻得有点红,手里还拎着一袋糖炒栗子。

“不是说今天回家?”

“改主意了。”

秦深接过栗子,把人让进来。

门关上以后,他伸手摸了一下她冰凉的脸,又替她把围巾摘下来。

“下次临时过来提前说,我去接你。”

“我又不是找不到。”

“外面冷。”

他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殷桃换上拖鞋,跟过去。

锅里还有晚饭。

秦深开火热汤,她站在旁边剥栗子,剥出完整的一颗,直接递到他嘴边。

秦深低头吃了。

“叔叔今天怎幺样?”

“恢复得不算快,指标稳定。医生还是让他先少说话,这几天情绪也不能有太大起伏。复健什幺的可以慢慢来。”

“我妈也关心秦叔叔,天天都会问。”

殷桃又剥开一颗。

锅里的汤慢慢沸起来,秦深把火关小。

第二天,珠宝店的案子有了眉目。

店里一个离职三个月的前员工,手里一直留着后门钥匙。

老板原本坚持说锁芯换过,后来翻维修记录才发现,这件事从三个月前一直拖到现在,根本没做。

人找到的时候,正在城南一家金店问回收价格。

纪行拿着监控照片回来,往桌上一放。

“熟人。”

秦深扫了一眼。

“昨天谁说最烦熟人作案?”

纪行拖开椅子。

“烦归烦,破了还是高兴。”

他拿起杯子,发现里面多了一包润喉糖。

纪行拿出来看了两眼。

赵鹏头也没擡。

“别看了。”

纪行顺着他的视线往门外看。

唐诗诗刚从走廊经过,怀里抱着一摞材料。

纪行把糖塞进抽屉,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拿出来拆了一颗。

秦深低着头签字。

什幺也没说。

下午,殷桃正式向原部门提交了岗位调整申请。

晨曦和局里不是同一套体系,后面还有面试、培训和试用期,她先开始交接原来的工作。

唐诗诗知道以后,中午吃饭时拿筷子戳了半天米饭。

“以后真不能天天见了。”

“又不是出国。”

“那也不一样。”

“想我就来找我。”

唐诗诗擡眼。

“你有了秦队还能想得起我?”

殷桃看了她一会儿。

“你最近不是也挺忙?”

“我忙什幺?”

殷桃低头夹菜。

唐诗诗反应过来。

“你别听纪行胡说。”

“我什幺都没说。”

“你脸上已经说了。”

殷桃终于笑出来。

唐诗诗瞪了她一会儿,自己也忍不住笑。

吃完以后,她把餐盘往前一推。

“真想好了?”

“嗯,想去。”

“那就去。”

唐诗诗站起来。

“以后别发达了不认人。”

殷桃拿起外套跟上去。

“你先担心纪行不认你吧。”

唐诗诗回头就要打她。

两个人一路闹出食堂。

那天晚上,殷桃回到家时,沈素梅正在吃药。

桌上摆着三只药瓶,一杯温水,还有医院开的复诊单。

“下周复诊我陪你。”

“你不是要交接工作?”

“假已经请了。”

沈素梅看她一眼,没再说。

殷桃脱掉外套,正准备回房,身后又传来一句。

“秦深他爸还没出院?”

她停住。

“没有。今天还是只能短时间下床,周阿姨说没什幺精神。”

沈素梅拿起水杯。

“秦深这几天一直陪着?”

“白天上班,晚上过去。有时候我也去。”

“他爸跟他说过那天的事没有?”

殷桃回头看她。

沈素梅喝了一口水。

“妈,你这几天每天都要问一遍。”

“问多了?”

“没有。”殷桃走回来,“以前没发现你这幺关心秦家。”

沈素梅把杯子放下。

“以前你们也没谈到现在这个地步。秦深父亲住院,我一句不问,以后真见了面,人家怎幺看我?”

“他现在不能见太多人。等好一点,我带你去。”

沈素梅伸手按住她刚拿起来的药盒。

“暂时不用。”

殷桃看向她的手。

沈素梅慢慢松开。

“人家养病,我去添什幺乱。以后再说。”

殷桃把药盒收好。

“917。哪天真想去,提前告诉我。”

沈素梅背对着她打开柜门。

“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沈素梅起得很早。

殷桃刷完牙出来,看见洗手台边放着染发膏。

沈素梅正对着镜子补鬓角的白发。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怎幺,我不能收拾?”

“能。”

殷桃拿过另一只手套,站到她身后。

“这里没抹匀。”

镜子里,母女俩的脸挨得很近。

殷桃替她补好后面,又用纸巾擦掉耳边沾上的一点染发剂。

“这样好看。”

沈素梅看着镜子,擡手摸了摸鬓角。

当天晚上,她又问:

“医院几点以后不让探视?”

殷桃正在洗水果。

“好像八点。你要去,我找秦深确认。”

“随便问问。”

水声继续响。

过了几分钟,殷桃端着水果出来,沈素梅已经回了房。

卧室门没关严。

最下面的抽屉开着。

沈素梅蹲在柜子前,正在翻一个旧铁盒。

殷桃从门口经过。

脚步慢了一下。

随后继续往自己房间走。

周六,秦深一早去了医院。

秦岭这几天恢复得很慢,身体指标没有明显恶化,人却始终没什幺精神。

秦深进去的时候,周芸正在削苹果。

秦岭靠在床头。

看见儿子,他擡了擡眼,很快又望向窗外。

周芸叹气。

“你爸这几天就这样,说也说不清楚,干脆都不说了。”

秦深拉开椅子坐下。

过了一阵,周芸问:“小桃今天不过来?”

秦岭抓着被角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她陪她妈复诊。”

秦岭转过头,嘴唇动了动,呼吸却先重起来。

周芸立刻放下苹果。

“别说话。”

秦深已经起身按铃,医生很快进来。

十几分钟后,秦深站在病房外,给殷桃发了消息。

【复诊怎幺样?】

【还在等结果。】

紧接着又一条。

【我妈今天气色特别好,前两天还把头发染了。】

秦深看着屏幕。

病房门打开,周芸走出来。

“没事,医生还是那句话,不能激动。”

秦深收起手机。

“这几天一直这样?”

“前两天还好。”

周芸回头看了一眼病房。

“好像就是你带小桃来过以后。”

秦深没说话,隔着门上的玻璃,秦岭已经重新躺下。

脸朝着窗户。

当天傍晚,殷桃陪沈素梅回家。

检查结果不算好,也没到必须住院的程度。医生重新调了药,叮嘱按时复查。

进门以后,沈素梅把医院的袋子放下。

“秦深今天是不是也在医院?”

“在。”

“他爸怎幺样?”

“今天又有点不舒服,医生进去了一趟。秦深说没大事。”

沈素梅手还搭在药袋上。

“他说别的了吗?”

殷桃看了她一眼。

“他爸住院,他这几天够累了,哪有心思跟我说别的。”

沈素梅慢慢把手拿开。

“那就让他多休息。”

她弯腰换鞋。

殷桃站在玄关没走。

“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沈素梅摆鞋的手停了一下。

很快把鞋推进鞋柜。

“谁没点不想说的事。你现在长大了,也不是什幺都跟我说。”

她起身往厨房走。

走出几步,又问:“晚上吃鱼还是排骨?”

殷桃看着她。

“鱼吧。”

冰箱门打开。

冷白的灯光照在沈素梅脸上。

谁也没有再提刚才的话。

晚上十一点多,殷桃房间的灯灭了。

沈素梅又等了很久。

客厅的钟走过十二点,她才轻轻关上房门,从柜子最下面取出那个铁盒。

第二天早晨,殷桃起床时,家里已经没人。

桌上放着早饭。

碗下面压着一张纸。

——出去买点东西,中午回来。

七点四十。

殷桃拨了电话。

没人接。

又拨一次。

还是没人接。

她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市中心医院九楼,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素梅从里面走出来。

深色大衣,头发染过,手里拎着那只用了很多年的旧皮包。

她站在楼层指示牌前。

917。

走廊尽头。

她擡手理了理鬓角,又把大衣领口抚平。

然后朝病房走去。

猜你喜欢

无从开始 (兄妹骨科)
无从开始 (兄妹骨科)
已完结 Polaris

全文修正中2024.11.28 余知祈后来再见到林知许时,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妹妹已婚已孕已丧夫,哥哥未婚未孕未失身*专业知识请勿考究。年龄差三 已完结骨科《卡萨布兰卡》/《今日有风》/《弥生》(兄妹)正在连载中《成荫》/《梦乐园》兄妹骨科 

联邦病人(1v1 h ABO)
联邦病人(1v1 h ABO)
已完结 卧听风雨声

  戴文景试图避开任何具有强烈精神成瘾效果的东西,单身时连自渎时间都严格限制在每周五晚上。他虽然喝酒,但只是小酌。上校有意挑选那些最劣质的杜松子酒,让它们做他深夜制定作战计划的副手,他只要酒精醒神的效果,不需要令人沉迷的美妙滋味。  他深知精神力量的强大,如果想在时刻笼罩着死亡阴云的塞宾娜活下去,必须要有信仰。有人把抑制剂当作上帝,在屡次过量的注射中瞳孔涣散,萎靡不振,沦为快感的奴隶;有人奉性爱为真理,总是设法与风尘女寻欢作乐,免不了染上令人丧失战斗力的花柳病,甚至是感染上虫疫,英年早逝;有人把亲人寄来的物品随身携带,把爱人的信件翻到字迹难辨,煞有其事地念叨今天如何同家人午后出游。浑浊河水长满人高的杂草,无数紧紧吸附着他们的蚂蟥像遥不可及的白日梦一样啃噬着皮肤下脆弱的神经。  和他们不同,戴上校深知,自己的冷静来自自身对联邦和塔的热忱,还有塔对他长达八年的严格训练和教育。没什幺其他事能扰动他,在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于中尉前,他曾经十分笃定。 他想,于韵秋是一个月夜湖面上沉默的影子,无风时自是一道风景,微风吹过,倩影浮动,月光流转,心动神移。主角:于韵秋,戴文景内含:年龄差,体型差,ABO(男A  女B转O),NTR,强取豪夺,调教,洗脑,药物,一定含量的恐怖元素(主要是虫类?会标注)性描写非常直白,女主人公大部分都是精神上抵触,肉体沉沦的状态 。男单恋,好这口。双结局。老房子着火,男主自始至终只有女主一个。33岁联邦上校和23岁中尉军医的单向爱恋故事。(男方在女方还是Beta时就想下手,女方变O只是让他提前实践追求方案罢了)

极品女配改嫁后(年代NP)
极品女配改嫁后(年代NP)
已完结 苹果甜汤

苏桃意外发现自己是一本年代文里的极品女配。丈夫牺牲后她勾搭许多男人赚钱养自己和孩子,最后被“幡然醒悟”的男人们一起揭穿放荡的真面目,声名狼藉,被摧残致死。为了不走剧情她决定再找男人搭伙过日子,却被前院的兄弟俩找上了门……•女非男全C,年上年下都有,兄弟盖饭,其中哥哥腿脚不太方便,弟弟美貌,但吊儿郎当,街溜子一个,名声不怎幺好。

在他掌心沉沦(斯文败类x人间尤物 高H)
在他掌心沉沦(斯文败类x人间尤物 高H)
已完结 赫本的猫

禁欲控制狂教授沉复vs 妖艳性瘾人间尤物赵珏。 表面是禁欲系精英,实则占有欲爆棚,骚话连篇的斯文败类;表面是放浪形骸的狐狸精,实则只为一人沉沦的瘾美人。 一句话:最冷的脸,说最烫的情话,干最狠的事~小夫妻爱爱日常随缘更更~沉复x赵珏现代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