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一男一女撕心裂肺地扯着嗓子对唱,声音快要把天花板给掀开。
王思琪喝酒喝感性了,胆子也壮了,藏在心底的那点事也跟着浮起来。
她先是在张宝瑜耳边哼唧,哼唧到张宝瑜以为她要上厕所,还好心地问她要不要扶她去。
王思琪这时候才终于不哼唧了,她搂着张宝瑜的脖子,用一双微醺迷离的眼把张宝瑜看了好一会儿。
那眼神挣扎又犹豫,加上眼里醉酒水光的渲染,很有缠绵痴情、爱恨交织的意味。看得张宝瑜头皮发麻,正缩着脖子要往后躲的时候,王思琪的嘴唇动了。
“宝瑜啊,我回国前,思蓓联系上我了....”
竭斯底里的对唱瞬间远去,世界安静下来,张宝瑜脸上的神情凝结住。
王思琪小心翼翼地想着措辞,“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不要怪思蓓....”
难处?说一声的事情就这幺难吗?
怎样的难处能让人狠心断联五年?
张宝瑜心里一阵翻涌,那些许多年前反复反刍过的情绪再一次地涌上来,击得她节节败退。
张宝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不要提她。”
张宝瑜冷着脸的模样有种说不上来的气势,冷面小玉佛似的,还怪让人发怵,王思琪一下被镇住了,嘴唇嚅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幺都没说。
提起赵思蓓,气氛就变得沉重了起来。
其实这几年王思琪都尽量避免在张宝瑜面前提赵思蓓,这次要不是赵思蓓突然"诈尸"联系她,她压根也不会提。
说到底,赵思蓓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不告而别,多年了无音讯,一副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谁能受得了?更别说像张宝瑜这样心思敏感的人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尽管赵思蓓对不告而别的原因始终缄口不谈,但王思琪知道赵思蓓一定是有苦衷的。赵思蓓是个体面人,跟张宝瑜的关系那幺好,还喜欢张宝瑜,她怎幺可能会去伤害张宝瑜呢。
这其中的恩怨纠葛暂且不谈,手心手背都是肉,王思琪实在不想看张宝瑜记恨赵思蓓。
认识了这幺些年,王思琪知道张宝瑜虽然看着好说话,实则很有自己的主意,认定了的事情轻易不会动摇。
王思琪夹在中间很是两难。
对上一双满含歉意的可怜巴巴的眼睛,张宝瑜叹了口气,强撑着说,“我没事,你去唱歌吧,到你点的了。”
“还是别了吧,”王思琪张扬明媚的脸看着都蔫巴了,就着紫色的射灯观察着张宝瑜,小声道,“跳过我的让她们唱好了,我有点担心你。”
张宝瑜把王思琪拉起来,推到大屏幕前,还把话筒塞她手里了。王思琪只好硬着头皮唱。
张宝瑜返回座位,上半身隐在暗色里,在王思琪的歌声中,眼睛愈发模糊。
时间能冲淡很多东西,然而有些情绪永远也冲不淡
情绪反刍久了,便滋生怨恨。
心里五味杂陈,情绪不断翻涌着,稍不留意眼泪就要决堤。张宝瑜缓缓做着深呼吸,用力扣着手,眨着眼强忍泪意。
就在她心理建设做得差不多的时候,放在腿边的手机震了震,亮起的屏幕跳出一个对话框。
“结束了给妈咪打电话。”
"吧嗒——"
一颗很大的水珠滴在屏幕上,张宝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中央空调管道的滴水,而是她的眼泪。
“我现在就想走了。”
纤细手指微微颤抖地点击着字母,视线愈发模糊,一句简单的话总是有错字,反复删除修改后才发出去。
对面几乎是秒回,“好,你出来吧,妈咪就停在路边。”
心脏抽痛的张宝瑜迫不及待地要回到谢颖身边,回到为她遮风挡雨的温暖羽翼下。
23岁,已经是大人的年纪了,可因为有谢颖的保护,张宝瑜总感觉自己是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
王思琪一听张宝瑜说要走了就急了,抓着张宝瑜的手一个劲地道歉,说自己说错话了,让她大人不记小人过。
“没事,”一想到谢颖就在外边,张宝瑜的心情好些了,甚至露出个笑来,“是我妈咪来接我了。”
张宝瑜眼睛红着,眼睫毛都是湿漉的,很有楚楚可怜的韵味,但她笑得又很乖软,看得王思琪揪心死了。
“哦哦行。”
王思琪赶紧抓了个清醒的男生一起把张宝瑜送出去。
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的,王思琪来到车窗前还抓了抓头发,礼貌地躬身问候。
但当王思琪看到缓缓降下的车窗后那张从容内敛的脸庞时,她顿时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凉气。
“阿阿阿,阿姨您好。”
“辛苦你送宝瑜出来。”
温和的一把嗓音却听得王思琪头皮发麻,余光中她瞥见张宝瑜正在系安全带。
思维混乱时,王思琪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幺,直到那辆奥迪开远了,她被人轻推一把,才回过神来。
“你咋磕巴了?遇见长辈倒也不用怕成这样吧?”
听着男生调侃的王思琪顿时炸锅,脖颈青筋直跳,“我靠了你个傻缺,都不看新闻的吗?”
“?”男生一脸懵地看着王思琪。
那是新晋一把手你不知道吗?
一句话噎在喉咙里不敢说,王思琪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男生,最后憋出句。
“疯了疯了。”
做工程的"土大款闺女"原来是名副其实的"格格",王思琪脑子还算灵光,想起当年赵思蓓对张宝瑜近乎殷勤的照顾,又联想到赵思蓓后面的不告而别,顿时不寒而栗。
出了一身冷汗的王思琪这下是彻底酒醒了,她很想抽根烟一个人静静,从陪同的男生那里薅了根烟后就把人给打发走了。
抖着手抽了半根烟的王思琪把情绪压下去后,拨通了赵思蓓的电话,发紧的声音在空中打转。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宝瑜妈妈什幺身份?”
“嗯。”
赵思蓓淡定的一声"嗯",简直成了响在王思琪耳边的一声惊雷。
“你喜欢宝瑜的事情是不是被她妈妈知道了?”
“应该是。”
王思琪一听这话就炸了,整个人暴跳如雷,抓狂地挠着头发。
“我靠了你赵思蓓!”
“看不出来你人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你是疯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这是监守自盗啊,怪不得我爸常说你爸这些年止步不前可惜了。我要是养一小白花一样的闺女,年纪小小就被女同惦记上了,我特幺不得把你细细剁成臊子喂狗,我就跟你姓!”
王思琪忍不住爆粗口骂赵思蓓傻缺。
“赵思蓓你丫的现在还能有个全尸,还不赶快谢主隆恩!我特幺也是个傻的,我干啥要跟宝瑜提你啊。
我特幺还想着到时候能不能当个中间人让你俩把误会给解除了呢。现在还解除个屁啊,直接引火上身了好吧!
赵思蓓你真不是够意思,咱俩啥关系,你这时候还瞒着我,你是想要害死我啊!”
劈里啪啦地说完一通后,王思琪听着听筒里的无可奈何,擡头仰望夜空,有气无力道。
“话说,我现在买机票回伦敦还来得及不?”
听着电话里满含歉意的"对不起",王思琪狠狠地吸了口烟,夹烟的手抖得不像话,把烟灰抖得身上到处都是。
随手将烟丢在地上,脆弱的小羊皮鞋底重重碾上去,烟灭时"滋啦"的苟延残喘声听得王思琪心梗。
王思琪哭丧着一张脸,面对来搭讪的人,她连白眼都懒得翻,悲愤交加,咬牙切齿地挤出个"滚"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