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六。他醒得比我早。
我走出房间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桌上，两杯温豆浆。他没有看我。
我坐下来。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
「……早。」我说。
「……嗯。」他说。
他没有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从第一本书开始，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我想要的，我都会跟他说——因为我知道，他会点头。
昨天，他没有点头。
我看着他。他看着窗外。窗外的太阳，很大。阳光照在桌上——照在两杯温豆浆上。
「……穆泉。」我开口。
他没有转过来。
「……昨天，」我说，「……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豆浆要凉了。」他说。
他站起来，把杯子，端去厨房。他没有喝完。
我坐在那里。我看着我自己的杯子。
温的。
他没有说「先喝一口」。他以前，都会说。
—
白天，我做了一些事。我洗了衣服。我把书桌，收拾干净。我打开笔电——那篇稿子，还在。我写的那篇——真实的他。
我看着那几行字。温豆浆。呼吸。他叫我「回来啦」的声音。
我没有阖上笔电。我也没有继续写。
我坐在那里。我发现，我一直在听——他在客厅的声音。翻报纸。站起来。坐下。没有电视的声音。没有音乐。
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在那里。
傍晚，我煮了饭。他吃了。他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不好吃。
我洗碗。他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
我洗完碗，走出来。我在他旁边，坐下来。
黑暗里，我们并排坐着。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我们中间的地板上。
很久。很久。
「……妳说，」他开口，「……傅烛问妳，我对妳好不好。」
「……嗯。」我说。
「……妳说，我很好。」
「……嗯。」
他没有说话。很久。
「……我很好，」他低声说，「……我很好。可是昨天晚上，妳没有回答我。」
我没有说话。
「……我问妳，他是不是喜欢妳，」他说，「……妳没有回答。」
我张开嘴。我想说——我不知道怎么说。
「……不是那个。」他先说了。
我愣住了。
「……不是傅烛。」他说，「……我气的，不是傅烛。」
「……那是什么？」我问。
他转过头。黑暗里，他看着我。
「……全世界，」他低声说，「……都想要妳。」
我没有办法说话。
「……签书会上，那些人，」他说，「……他们看妳的眼神。广告看板——我每天开车经过，都会看到。主持人问妳，有没有喜欢的人。读者写信给妳，说想要妳。」
他停了一下。
「……以前，」他低声说，「……妳写的那些——笔记本，稿子——只有我知道。只有我，读过妳写的欲望。」
我看着他。
「……现在，」他说，「……不是只有我知道了。」
我的眼眶，热了。
「……穆泉——」
「……妳写了那么多，」他低声说，「……现在，不是只有我知道了。」
他低下头。他没有看我。
「……我写的是你。」我说。
他愣住了。
「……那篇稿子，」我的声音，在抖，「……我写的是你。温豆浆。你叫我『回来啦』的声音。我写的，全是你。」
他看着我。很久。
「……那为什么，」他哑着声音，「……妳不让我读？」
我没有办法回答。
「……妳让全世界，」他说，「……读妳写的欲望。妳写的那个我——妳不让我碰。」
「……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
「……准备好，把我交给这个世界？」他接话。
我愣住了。那是我说过的话。他记得。
「……我不要妳把我交给这个世界，」他低声说，「……我只要妳。」
「……穆泉。」
「……我只要妳，」他说，「……我只要妳，还是我的。」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是你的。」我说。
他没有说话。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他的手臂，很紧。他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
「……我只要你。」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我的头发里，传来。
「……我也是，」我哑着声音，「……我只要你。」
—
他吻我。不是平常的那种吻。是占有的吻——他把我的话，吞进去。他把我的呼吸，夺走。
他把我抱起来。餐桌上的碗盘，我刚洗完——他把我，放在餐桌上。凉的桌面，贴着我的腿。
他把我的衣服，脱下来。一颗，一颗——他没有问。他不再问了。
「……穆泉。」
他没有回答。他低头，吻我的锁骨——那个，他记得的地方。他的吻，很重。他要在这里，留下痕迹——让他自己记得，也让我记得。
他解开我的内衣。他含住我的乳尖，吸了一下。我仰起头——我抓着餐桌的边缘。
他的手，滑进我的裙底。他碰到那片湿——他停了一下。
「……妳湿了。」他低声说。
「……从你回来，就湿了。」我哑着声音。
他脱掉我的内裤。他解开自己的裤子——他已经硬了。他把我，往餐桌边缘，拉过来。
「……妳是我的，」他低声说，「……全世界都想要妳——可是妳，是我的。」
他进来。很深。我看着他——我没有闭上眼睛。我要记得，这一刻，是他。我的背，贴着凉凉的桌面。他的体温，压着我——热的。
「……看着我，」他说，「……看着我。」
我看着他。黑暗里，他的眼睛，亮亮的。他没有闭眼睛。他看着我——他要把我，看进他的眼睛里。
他动起来。他顶得很重——一下，一下。餐桌，跟着他，摇——桌上的碗盘，跟着他，响。
「……妳是，」他低声说，声音，贴着我的耳朵，「……我的。」
「……我是你的。」
「……说，」他说，「……说妳是我的。」
「……我是你的，」我哑着声音，「……穆泉，我是你的。」
他加快。我抓着他的背——我的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我只要你——」我的声音，碎掉了。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也是。」
我的身体，整个，松开——我没有叫。我咬着他的肩膀。他没有动。他等我——等我缓过来——他才重新动起来。然后，他也在那一刻，到了。他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我身上——不动了。他的呼吸，落在我的颈间。他的身体，整个，压着我——把我，压在餐桌上。
很久。我们都没有说话。
凉凉的桌面。他的体温。窗外，路灯的光。
「……穆泉。」我哑着声音。
「……嗯。」
「……你还在吗？」
沉默。
「……我在，」他低声说，「……我一直都在。」
我哭了。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哭。他把我，抱下餐桌。他把我抱回房间——放在床上。他躺在我身边。他把我，搂进怀里。
「……对不起。」我说。
「……对不起什么？」他问。
「……昨天晚上，」我说，「……你问我的时候，我没有回答。」
「……不用回答。」他说。
「……但——」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知道，妳没有办法回答。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说，「……妳叫我的名字，叫得那么用力。」
我没有说话。我把脸，埋进他胸口。
「……那篇稿子，」过了一会，我说，「……我想让你看。」
他没有说话。很久。
「……不急，」他低声说，「……我哪里也不去。」
那是他对我说过的话。现在，他又说了一遍。
—
半夜，我醒来。他睡着了。他的手，还搂着我。
我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他的眉头，松开了。
我小心地，把他搂着我的手，放好。我起身，走到阳台。
夜风，凉凉的。楼下的街道，空空的。路灯，亮着。
我看着我们家的窗户——灯，还亮着。
明天，又是白昼。广告看板，还会在那里。签书会，还会有人，说想要我。
可是今天晚上——他说了，我只要你。
我回到屋里。我没有再睡。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笔电。那篇稿子，还在。
我看着那几行字。
我想，让你看。
这一次，我没有阖上笔电。
— 第 8 章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