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以为,日子会就这样,寻常下去。
签书会之后,我的专栏稿,写到第三篇。这一篇,写到一半,我卡住了。
我卡在一个地方:道具。
吃晚饭的时候,我跟他说:「……穆泉。」
「嗯?」
「我写到道具了。」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道具?」
「嗯。」我低头,用筷子戳着饭,「……我写到一半,发现我没有经验。」
他沉默了一下。
「……那,」他低声说,「……妳想怎么办?」
我擡头,看他:「……你愿意,陪我研究吗?」
他放下筷子。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点,亮。
「……妳写到哪里,」他低声说,「……我就试到哪里。」
那是我们第一次,一起逛网页。
我研究。他坐在旁边,陪我看——他看得很认真。我们选了很久。最后,我们选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遥控的那种。
包裹到的时候,是礼拜六。我们像拆生日礼物一样,拆开它。
晚上,我躺在床上。他在床边,拿着遥控器。
「……妳自己放?」他问。
「……嗯。」我当着他的面,把那个小小的东西,放进去——
他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
「……好了。」我说。我的脸,很烫。
他按下开关。
我「啊」地一声——腰,整个弹起来——
他吓到,赶快关掉:「……太、太大了?」
我喘着气:「……不是,你开太快了……」
他松了一口气。他笑了。他重新按下——这一次,是最小的一档。
那个小小的东西,在我里面,嗡嗡地响。快感,一点一点,堆起来——不像他的手,不像他的舌头——是另一种,一直在那里、不走的感觉。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因为,」他低声说,「……妳现在的表情,很好看。」
我发现——他比我还兴奋。
他没有碰我。他坐在床边,离我有一段距离——他只是,看着我。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我喘着气,「……你也可以过来……」
「……不了。」他低声说,「……我想,看着。」
我没有说话。那个小小的东西,还在里面——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我发现,他看着我的眼神,比那个东西,更让我——热。
我们试了几个晚上。我发现,我越来越习惯它——习惯那种,一直在里面的感觉。
我为什么想戴着出门——我也说不清楚。
不是为了写作。稿子里,道具只需要一段。是我自己——我想知道,那会是什么感觉。在人群里,穿着普通的衣服,做着普通的事——可是裙子底下,有一个人,可以随时,让我——抖一下。
没有人知道。只有他。
这个念头,让我的胸口,发热。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穆泉。」
「嗯?」
「我想试试,戴着出门。」
他愣了一下。
「……出门?」
「嗯。」我翻过身,看他,「……你带着遥控器。」
他沉默了很久。
「……在外面,」他终于说,「……我会忍不住想开的。」
「那就开。」我说,「……你开,我忍。」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好。」他低声说。
我们约好:在外面,他只开低档,一次不超过几分钟。我受不了,就传一个字给他:「停。」他就会关掉。
「停」是我们练习第一天,就定下的规矩——说停就停。我们一直留着。我们都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该停。
那天早上,我站在衣柜前。我伸手,拿出那个小小的东西——我停了一下。
然后,我弯腰,戴上。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把桌上的遥控器,拿起来,放进口袋。
「……我会想妳。」他低声说。
「……嗯。」我说,「……我也是。」
我先去了便利商店。我站在货架前,假装在看零食——
——嗡。
我的手,抓着货架。
我深呼吸。我拿了一瓶水,走到柜台。
「要微波吗?」店员问。
「……不用。」我说。
——嗡。又一下。
我撑着柜台,笑:「……不好意思,请问,总共多少?」
「二十五块。」
我掏钱。我的手,在抖。
店员看了我一眼:「……妳还好吗?」
「……有点低血糖。」
「要不要买颗糖?」
「……好。」
走出便利商店,我站在路边。我低头,打了一个字:「停。」
手机那头,回了一个笑脸。
我瞪着那个笑脸——我气到,又笑了。
我没有直接回家。我绕去搭捷运——我想知道他会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按下开关。
捷运上,人很多。我抓着扶手,看着窗户——窗户上,映着我的脸。一个女人,穿着普通的外套,揹着电脑包——看起来,跟车厢里所有人一样。
没有人知道,她裙子底下,有什么。
我发现——我在想这件事。我在想,他现在,在开会吗?他的手,有没有摸到口袋里那个遥控器?他会什么时候,忍不住?
「下一站,台北车站。」
——嗡。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这次不是一下。它一直在——低低的,持续的,像心跳。
我抓紧扶手。我的膝盖,微微地,并拢——我低头,假装在看手机。我的耳机里,音乐还在放——可是我知道,我听不见了。
我数着秒。一秒,两秒,三秒——
它停了。
我松了一口气。我低头,看见手机上,多了一行字:
「我开完会了。」
「刚刚那个,是『想妳』。」
下午,我在咖啡厅写稿。我戴着耳机,打字。
他整个下午,都没有开。
我有点——不习惯。
我拿起手机,打了一句:「你睡了吗?」
他很快回:「在开会。」
「……你怎么不开?」
他:「开会,没空看妳。我怕开太久,妳受不了,我又不知道。」
我看着那句话,愣了很久。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我低下头,继续写稿。
——可是我的耳朵,红了。
那天下午,我写完了一整篇稿子。我写的,都是真的。
我回家的时候,他已经在家了。他坐在餐桌边——桌上,放着两杯温豆浆。
「……回来啦。」他低声说。
「……嗯。」我换鞋。
他没有动。他看着我——从头,看到脚。
「……验收。」他低声说。
我愣了一下:「……什么?」
「妳忍了一整天,」他说,「……我要验收。」
验证,是研究。验收——是奖励。他不知道这两个字哪里不一样。他只知道自己想要后者。
他站起来,走过来。他没有抱我——他伸手,拉开我的裙子。
「……湿成这样,」他低声说,「……还能去咖啡厅,坐一下午。」
我的脸,烫的:「……你下午,都不开。」
「就是不开,」他说,「……才这么湿。」
他低头,吻我。他把我的裙子,推上去——
他没有拿出那个小小的东西。他让它,留在我里面。
他把我抱到餐桌上。他进入我的时候,那个小小的东西,还在我里面——他顶进去,它跟着动——
「……啊……不行……这样……」我叫出声。
「……怎么不行?」他低声说,「……是妳自己,要戴着的。」
他动着。那个小小的东西,在我里面,被他的动作,推着,顶着——快感,从两个地方,同时涌上来——我抓着桌沿,腿,夹着他的腰——
「……穆泉……」我抓着他的手臂,「……你怎么……会想到……留着它……」
「……因为,」他低声说,「……妳的身体地图,是妳画给我看的。现在,」他低头,含住我的锁骨,「……换我,在上面,加一个点。」
「……穆泉……我……」
「……嗯,」他低声说,「……忍了一天了。现在,不用忍了。」
他加快。快感,堆到最高——我仰起头,叫出声——
我没有办法说出那是什么。我只是——哭着,抓着他——
他闷哼一声,把我抱紧。他埋在我身体里,我们一起,停在那里——
那个小小的东西,还在里面,嗡嗡地响。
事后,他把我抱到床上。他把那个小小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他看着它,笑了。
「……笑什么?」
「……没有,」他说,「……就是觉得,我们好像,什么都敢试了。」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我说:「……你喜欢吗?」
他想了想:「……我喜欢看妳忍着不叫的样子。」
我踢他:「……你变态。」
他笑了:「……是妳,让我知道我变态的。」
过了一会儿,他把我抱起来,走进浴室。他帮我放水——他让我在浴缸里,泡着。
「……脚软了?」他问。
「……嗯。」我把脸,埋进水里。
他蹲在浴缸边。他伸手,帮我把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今天,」他低声说,「……辛苦妳了。」
「……哪里辛苦了。」我小声说,「……你都不开。」
「……就是不开,」他说,「……才辛苦。」
隔天早上,我要出门。
我站在衣柜前。我伸手,拿出那个小小的东西——
我停了一下。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弯腰,戴上。
他坐在床上,看着我。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把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拿起来,放进口袋。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们出门了。
—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我在最后一行,写下:
「我们是共犯。现在,连这种事,都是。」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要戴。我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把遥控器放进口袋。」
「我们只是——都知道。」
我阖上笔记本。
窗外,路灯还亮着。
我发现,我开始想——下一次,他会在哪里,按下开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