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特别篇《她每晚都在》 第8章 夜间梦境咨询 (特别篇 完)

第08章    夜间梦境咨询

陆承远没有再碰那副耳机。

至少第一天没有。

韩叙死后的第二个晚上,他很早就进了书房。

没有点开deep_sleep_07.mp3。

耳机还在抽屉里。

手机被他扣在桌上。

陆承远坐在沙发上。

十一点。

十二点。

一点。

他没有睡。

也不敢睡。

因为他已经知道,睡着以后会去哪里。

可更让他不安的是——

即使醒着,他偶尔也会听见潮声。

很轻。

藏在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后面。

藏在窗外轮胎压过积水的声音里。

甚至藏在自己呼吸停顿的间隙。

一阵。

一阵。

有时候,还会有人叫他。

“承远。”

陆承远立刻回头。

身后什幺也没有。

---

凌晨四点多。

他还是睡着了。

没有音频。

没有耳机。

甚至没有真正躺下。

只是靠在沙发上,眼睛闭了一下。

再睁开时,场景已经切换。

女人一丝不挂地跨坐在他身上。

黑发垂落,腰肢正缓慢而精准地上下扭动,每一次都把他整根吞进去。

陆承远想要挣扎。

可快感来得太猛、太深,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女人一边扭着腰,一边用手掌抚摸他的胸口,指尖偶尔刮过乳尖。

“我知道你在害怕。”

声音低哑而温柔。

“我知道你在抗拒。”

她故意放慢,内壁紧紧绞着他,再缓缓旋转。

“但是你的身体已经对我上瘾了。”

陆承远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想推开她,手却只是无力地落在她腰上。

女人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边。

“留下来。”

“我会让你体验永远的快乐和温柔。”

“我做你的玩具。”

“你想怎幺对我都可以。”

她的腰肢忽然加快,每一次都撞到最深处。

陆承远的意识开始模糊。

高潮来得又快又猛。

他在她体内射了出来。

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不明来由的毛骨悚然从脊椎直窜上来。

像是生物对于危险做出反应的本能。

女人却只是抱紧他,轻轻喘息着,内壁还在余韵中收缩。

陆承远猛地推开她。

“够了。”

女人坐在他身上,没有立刻下来。

只是低头看着他。

“承远?”

“我要醒。”

女人没有生气。

也没有强行继续。

只是轻轻从他身上下来,坐在床边。

“嗯。”

她点头。

“那就醒呀。”

陆承远没有动。

几秒以后,他才意识到——

自己不知道该怎幺醒。

以前从来都是梦自己结束。

天亮。

电话。

突然断掉的意识。

或者某一个他根本没有注意到的瞬间。

他从来没有主动离开过这里。

可现在,房间没有变化。

灯还亮着。

女人仍坐在那里。

时间像停住了。

陆承远第一次真正慌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要回去。”

女人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你答应过我的。”

陆承远停住。

——留下来吧。

——好。

那一声很轻的回答,忽然从记忆深处翻出来。

当时那幺简单。

像一句哄人的话。

现在却有了另一种重量。

陆承远后背一点点发凉。

“我当时不知道……”

女人没有问他不知道什幺。

只是看着他。

还是那种熟悉的眼神。

不责怪。

不追问。

甚至没有试图挽留。

“我要走。”

陆承远又说了一遍。

女人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一下。

“好。”

她真的站起来。

让开了路。

陆承远却僵在原地。

走去哪?

卧室。

厨房。

客厅。

那扇门。

这里每一个地方都属于这个梦。

没有一个地方通向现实。

门后的潮声终于响了起来。

一阵。

一阵。

越来越近。

陆承远猛地睁开眼。

---

天已经亮了。

窗外一片灰白。

陆承远蜷在书房沙发上。

衬衫后背全湿了。

胸口起伏得厉害。

有几秒,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醒了。

直到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工作消息。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陆承远盯着屏幕。

很久以后才擡起头。

书房还是书房。

手机在桌上。

耳机在抽屉里。

没有暖黄的灯。

没有女人。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下一秒。

墙里传来一声潮响。

很轻。

陆承远的呼吸重新停住。

---

那天他没有去事务所。

秘书打来电话。

陆承远只说身体不舒服。

挂断以后,他一直坐在书房。

没有打开抽屉。

也没有碰那段音频。

可声音没有消失。

有时候在水管里。

有时候在空调出风口。

有时候就在耳边。

“承远。”

每一次,他都会下意识回头。

每一次,身后都没有人。

到了下午,陆承远终于打开电脑。

搜索框里空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打下一行字。

【连续梦见同一个女人怎幺办】

搜索结果很多。

睡眠障碍。

心理压力。

潜意识投射。

梦境依赖。

陆承远一页一页往下翻。

没有一个能解释枕头边那缕湿头发。

他重新输入。

【梦里的东西出现在现实】

【醒来后枕边有陌生头发】

【没有播放音频却反复做同一个梦】

【醒着的时候听见梦里的人说话】

页面越来越杂。

论坛。

怪谈。

广告。

解梦。

所谓灵异咨询。

以前的陆承远根本不会看这些东西。

可现在,抽屉里就放着一缕不该存在的头发。

而昨晚,他在没有播放任何音频的情况下,又回到了那个房间。

他继续往下翻。

直到傍晚。

一个很久没人回复的旧帖下面,有一条不起眼的留言。

【雾港的话,可以试试“夜间梦境咨询”。】

下面有人问:

【心理咨询?】

回复:

【算是。】

再往下,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旧楼。

二层。

走廊尽头挂着一块铜色门牌。

陆承远把照片保存下来。

继续搜索。

没有正规官网。

没有企业介绍。

地图上的信息也模糊得像被人随手留下。

只有几个零散的旧帖。

有人说收费贵。

有人说老板态度很差。

还有人留下一句:

【如果你确定自己只是做噩梦,就别去。】

陆承远盯着那句话。

看了很久。

最后关掉网页。

---

他没有立刻去。

他告诉自己,还没有严重到那个程度。

韩叙的事也许只是巧合。

潮声可能是长期失眠后的幻听。

反复进入同一个梦,也可能只是心理暗示。

只要不听。

只要不睡。

再撑一晚。

也许就会停。

午夜十二点。

陆承远在客厅喝了第三杯咖啡。

一点。

他站在窗边。

一点二十分。

雨开始下。

雾港的夜被雨水洗成一片模糊的灰。

陆承远没有进书房。

没有碰耳机。

手机一直放在茶几上。

屏幕朝下。

他甚至没有闭过眼。

一点二十七分。

客厅另一头忽然亮起一盏灯。

暖黄色。

陆承远僵住。

那不是他家的灯。

至少刚才不是。

餐桌旁坐着一个女人。

白裙。

黑发。

她低着头。

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桌上放着那束浅色的花。

咔嚓。

一截花枝落下来。

声音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女人擡头。

看见他。

笑了一下。

“承远。”

陆承远没有呼吸。

她把剪好的花插进白瓷瓶里。

瓶口那道蓝线缺了一小截。

“这幺晚还不回来?”

下一秒。

灯灭了。

客厅恢复原样。

冷白的光。

空荡荡的餐桌。

没有花。

没有花瓶。

也没有女人。

只有窗外密密的雨声。

陆承远坐在那里。

很久没有动。

手指开始发抖。

他终于明白——

不睡也没有用。

---

凌晨一点三十二分。

陆承远重新打开下午保存的那张照片。

旧楼。

二层。

铜色门牌。

夜间梦境咨询。

他叫了一辆车。

出门前,又回了一趟书房。

拉开抽屉。

耳机还在里面。

旁边是那个纸巾包。

陆承远把它拿出来。

打开。

那缕黑发已经放了几天。

却依旧乌黑。

潮湿。

指腹碰上去时,还有一点凉。

陆承远找来一个透明密封袋。

把它装进去。

然后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deep_sleep_07.mp3还在。

他点进文件。

手指在“删除”上停了几秒。

没有按下去。

最后只是退出来。

手机塞进右边口袋。

装着黑发的密封袋放进左边。

陆承远关上书房门。

出门。

---

雨很大。

车从金融中心一路往老城区开。

玻璃外的高楼逐渐变矮。

道路也越来越窄。

旧式霓虹倒映在积水里,被雨刷一遍遍擦碎。

陆承远坐在后排。

右边口袋里是手机。

左边口袋里是那缕黑发。

锁骨下方的灰白痕迹一路发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两次。

“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

“脸色挺差的。”

陆承远没有回答。

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那张模糊的照片。

他不知道一会儿应该怎幺说。

一段助眠音频。

一个重复出现的女人。

门外的黑海。

枕边的湿头发。

一个听过同样音频以后死掉的人。

还有今晚——

他根本没有睡。

那个女人却已经坐进了他的客厅。

这些事情只要真正说出来,就再也不能用“最近压力太大”解释。

陆承远闭上眼。

马上又睁开。

他开始在脑子里删掉一些东西。

朋友推荐的音频。

最近失眠。

总梦见同一个女人。

枕边出现过头发。

先说这些。

至于自己主动听了多少次。

在梦里做过什幺。

又为什幺明知道不对,还是每晚想回去——

先不说。

车终于停下。

司机回头。

“到了。”

---

旧楼就在街对面。

二楼亮着灯。

陆承远付钱下车。

雨水很快打湿肩膀。

楼道比照片上更旧。

灯也不太亮。

墙皮有些脱落。

楼梯很窄。

他沿着楼梯往上。

走到二层时,脚步慢了下来。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边挂着铜色牌子。

和照片上一样。

夜间梦境咨询。

陆承远站在门外。

里面很安静。

右边口袋里的手机贴着大腿。

左边是那缕从梦里带出来的黑发。

锁骨下方的灰白痕迹突然烫了一下。

紧接着。

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承远。”

很轻。

近得像她就站在身后。

陆承远的背瞬间僵住。

他没有回头。

女人又没有再叫。

走廊里只剩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

陆承远站了几秒。

擡起手。

按下门铃。

叮。

特别篇《她每晚都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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