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奶娘2】湿痕

许莓入府后的第七日，才勉强摸清世子院的轮值。

白日里四名奶娘轮着照顾小世子，谁当值，谁便得随时守在内室附近。桂娘待她还算照应，会告诉她哪位嬷嬷脾气不好、哪条回廊夜里不能乱走；周娘子仍是安静做事，几乎不与人说闲话。

只有柳娘始终不太喜欢她。

小世子这几日认她，哭闹时只要被她抱进怀里，很快便能安静下来。管事嬷嬷因此多看重她几分，柳娘面上不说，做事时却总爱挑些细碎的错处。

许莓不想与她争。

她每次当值前，都会先将小世子的包被、换洗小衣与安神香囊放到手边，免得临时找东西耽误功夫。柳娘说她哪里做得不对，她便默默记下，能改的便改。

傍晚时，小世子午睡醒来，又哭了一阵。

许莓抱着他哄了许久，等孩子终于吃饱睡着，自己也累得满身是汗。她先替小世子掖好小被，又摸了摸孩子后颈，确认没有出汗受凉，才刚要松口气，外头便有人来传话。

「王爷与王妃正在用膳，王爷说想看看世子。」

许莓一愣。

柳娘原本正在收拾小衣裳，闻言便擡起头。

「今日是许娘子当值，自然该由她抱去。」

她说得平平淡淡。

许莓却听出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桂娘替她理了理衣领，小声提醒：

「别怕，只管抱稳世子，少说少错。」

许莓点头。

她抱起孩子，跟着传话的丫鬟往正院去。

走到半路时，小世子忽然又饿了。

许莓停在回廊下，先看了一眼前方通往正院的路，又低头看向怀里不安扭动的孩子。若现在折返世子院，怕耽误王爷与王妃等候；可孩子一旦哭起来，抱进正院反倒更失礼。

小世子小手抓紧她衣襟，急得眼圈都红了。

许莓只好背过身，解开衣带，先喂了几口。

孩子吃得急，乳汁很快浸湿了浅色里衣。她本想换上备在包袱里的干净小衣，可身后传话的丫鬟已回头催了一次；许莓只得匆匆系好衣带，用外衫遮住胸前，抱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小世子快步往正院去。

正院灯火通明。

许莓走进去时，先看见满桌精致菜色，再看见坐在上首的王爷与王妃。

萧承渊刚放下酒盏。

顾清婉坐在他身侧，衣着端雅，眉眼含笑，像只是寻常地陪丈夫用一顿晚膳。

许莓抱着世子跪下。

「奴婢见过王爷、王妃。」

萧承渊的目光落到孩子脸上。

小世子刚吃饱，安静地伏在许莓肩头，睡得很沉。萧承渊看了一会儿，才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小手。

「今日可还好？」

「回王爷，世子今日睡得比前几日安稳。」

许莓低声回答。

萧承渊点了点头。

他本该收回视线。

可许莓低着头时，鬓边有一缕碎发滑下来，露出一截细白后颈；她抱着孩子的姿势让腰身显得更细，胸前却因哺乳而丰润得过分。

更何况，那件浅色里衣上有两团明显的湿痕。

湿意从衣襟里透出来，将柔软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萧承渊端着酒盏的手停在半空。

极短的一瞬。

随即，他便若无其事地将酒盏放回桌上，神情仍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模样，像根本没有看见什么。

可顾清婉看见了。

她看见丈夫那一瞬停住的手。

也看见许莓衣襟的湿痕。

王妃脸上的笑没有变，她只是招了招手。

「抱近些，让本妃看看晏儿。」

许莓连忙上前。

顾清婉接过孩子，动作很熟练。小世子在母亲怀里仍没有醒，只是皱了皱眉，又往许莓原先抱着的位置蹭了蹭。

顾清婉的手微微一顿。

她擡眼看向许莓。

「看来晏儿很喜欢妳。」

许莓连忙解释：「奴婢不敢，世子方才在路上饿了，奴婢怕他进正院后哭闹失礼，才在廊下先喂了几口。」

萧承渊看了她一眼。

「既然孩子认她，便留在世子院好生伺候。」

「是。」

许莓应下。

顾清婉仍是笑着的。

「王爷放心，妾身自然会好好教她规矩。」

那句话很轻。

许莓却莫名觉得背后一凉。

萧承渊没有再说什么。

他起身离席时，衣袖掠过桌边，连多看许莓一眼都没有。从头到尾，他都仍是那个冷静严肃的王爷。

可他一走，顾清婉便将小世子交给乳母。

「许娘子留下。」

许莓心里一紧。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

顾清婉慢慢擦了擦手，才擡眼看她。

「妳是新入府的，本妃本不该太早说重话。」

她语气温柔，甚至带着一点体贴。

「只是王府里人多，规矩也多。妳既是奶娘，便只管照顾好世子；往后若要去正院，先换过干净里衣，莫叫旁人看见不该看的。」

许莓的脸一下白了。

她终于明白王妃在说什么，连忙屈膝跪下。

「是奴婢思虑不周。奴婢只怕世子哭闹，才一时失了分寸，往后定会记住。」

顾清婉看着她。

「本妃知道妳是为了晏儿。」

她顿了顿。

「可王府里最不缺的，就是旁人的猜测。妳若不懂得替自己避嫌，迟早有人会替妳编出不该有的心思。」

许莓指尖发冷。

「奴婢只想好好伺候世子，攒些银子送回家里，从未想过旁的事。」

顾清婉没有立刻回话。

一旁的春棠却上前半步。

她是王妃的贴身婢女，脸上也带着笑，说出口的话却比主子更直白。

「许娘子最好记得今日说的。」

春棠看着她。

「当世子的奶娘是福气，可若因奶娘衣衫不整，叫正院的人看见不该看的，便是妳伺候不周。下回再有这种事，先遣人回来取衣裳，或在世子院安置妥当，别急着往主子跟前凑。」

许莓立刻应下。

「奴婢明白。」

顾清婉这才重新笑了。

「起来吧。」

她说。

「本妃只是提醒妳。世子既认妳，妳便更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许莓慢慢站起来。

等她抱着小世子回到世子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先将孩子交给桂娘，又低头看了看小世子的手脚，确认他一路睡得安稳，才转身去收拾自己被乳汁浸湿的衣襟。

桂娘看见她脸色不对，没有多问，只替她倒了一盏温水。

柳娘却从一旁擡起头，视线落到她外衫上那点还未完全干透的痕迹，似笑非笑地开口。

「正院的灯火亮，妹妹下回可得仔细些。」

她慢条斯理地收起手里的小衣裳。

「别叫人误会世子院的人没规矩。」

许莓没有回答。

她接过桂娘递来的温水，小口喝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