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阳的升起,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多起来,但审讯室里依然静悄悄的。楠兰低着头,手被陈潜龙紧紧握着,他始终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偶尔因为腿麻,换一条腿撑地。
“不累吗?”在他又一次轻轻敲着大腿想要变换姿势时,楠兰微微擡起头,两人直视的那一刻,他灼热的目光让她又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累……”他撑着两人之间的铁板站起来,弯着腰,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直视,“但如果不跪着,都看不到你的样子。”
闪躲的目光终于不再回避,楠兰眨了眨眼睛,看向那双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黑眸。黑眼圈比之前更重了,长时间的执勤让他满脸疲惫,可眼底的温度毫不遮掩,这样的他,让她有些陌生。以前只有喝了酒,那双冰冷的眼睛才会染上一丝温度。
“怪我吗?”陈潜龙松开她的下巴,手指犹豫着轻触她的脸颊。
本想晃动的头,刚向左歪了一下,便顿住了,水汽快速在眼底聚集,她不顾他的阻拦,用力咬住下嘴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对不起……我其实当时都打好报告了,也批准了……但另一边临时出了点问题……需要人马上去顶替……都没来得及和你告别……”
理解的话堵在喉咙口,即便她前一天还对他做着夸张的口型,说原谅他了,可长久郁结在心里的不解、委屈,此时如洪水般漫出胸口。楠兰第一次,没有再说那些懂事的话,她瞪着哭红的眼睛,仰着头大声质问,“所以……我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位置?你说的一起白头到老,是哄我开心的吗?”
陈潜龙愣了一下,重新蹲下来,轻声说,“怎幺会没有呢?我和你说过的话,都算数。”他擡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离开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梦里也总会梦到你。他们告诉我,你又回去的时候,我一直在自责。当时要是再晚走一天、半天也行,至少应该亲自把你带回来。对不起惹事精,让你受了那幺多委屈……这幺久,过得很辛苦吧……”
头下意识摆动了两下,然后楠兰盯着他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她拉着他的胳膊,让他站起来。“别蹲着了……站了那幺久,很累了……”
陈潜龙拉了一个凳子,坐在她的身边,两人的手依然紧紧攥在一起。楠兰吸吸鼻子,给他慢慢讲起他走后的事。
“一开始确实挺难的,我租的那个房子,被人砸了……到哪里都觉得有人在跟着我……后来实在没办法,我去找了辰哥……”她擡起头,飞快看了他一眼。陈潜龙把她黏在额头的碎发拨开,“我想到了,听他们说你回去了,我就猜到你的日子会很难。我的身份暴露后,所有人都会拿你撒气。都怪我,我没考虑周全,还没给够你安全感,就贸然把你交给别人,还要到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但后面其实还好……”楠兰摇着头打断他,“后面觉哥一直在照顾我……”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她捏着陈潜龙的手左右张望,那瓶带出来的土不知去向。
“怎幺了?”
“我的东西……我的包?那个小瓶……”她哽咽着从他掌心强行抽走被捏红的手,抓着铁板边缘使劲推,“放我出去……我的包!”
面对忽然失控的楠兰,陈潜龙犹豫片刻,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抱进怀中,“放心,你的东西不会丢……小瓶子?我让他们拿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