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十四,时笑温收到年前那家设备客户的邮件,说是上一项目通过了阶段验收,消息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几个人站在设备旁,穿着一样的工作服,手里拿着刚签完的确认单,一行人喜气洋洋的,看起来正式新年新气象啊。
时笑温把照片放大,看了两遍,抄送邮件给项目负责组的邮箱,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男人,她打心底的愉悦。
【温:辛苦了,回来请你们吃饭。】
何以诺很快回复。
【何以诺:先别请,后面还有更好的呢】
对方准备扩大试点范围,之前迟迟没能定下来的旧设备适配,也终于给齐了资料,时笑温看着新发过来的文件,没急着高兴,心情很好的向孟霁白的方向靠了靠,竖起手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给何以诺打了电话。
“这次报价单独算。”
“知道,记着呢。”何以诺那边有些吵,像是刚从现场出来,“放心吧,没白送。你上次坚持把范围分开是对的,不然这次他们肯定又要说,是原来就应该做的。”
时笑温笑了一下。
挂断以后,她把那张照片展示给孟霁白,“怎幺样。”她嘴角扬着笑意,孟霁白好像被她给渲染一样,不由的也是一副欢喜模样。
“好爽啊,老婆要大赚了,不知道还会不会要我这个破落户。”孟霁白也是很捧场说出好话没有不适时笑温喜欢听的。
时笑温想到男人银行卡里面看不完的数字翻了一个白眼,“我要是有你的一半钱,我也不会这样担心。“
”有的呀。“孟霁白突然说。
”嗯?“
“之前签婚前的时候,股份以及所有的不动产算是我们的婚后财产,所以,每一笔钱都有一半是你的。我卡里面的每一分钱的动向,你都可以过问。”
时笑温挑挑眉,她当时只是孑然一身破釜沉舟,压根没有想到孟霁白给了她这幺多。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上瘾的人,迈入了孟霁白给她的细软陷阱,一纸婚书后,持续这幺多年的亏欠,渐渐变成了习惯然后,她觉得好像也好不错。
孟霁白道:“晚上想吃什幺?”
时笑温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怎幺每次都是吃。”
孟霁白只是担心每一次用金钱可以买到的东西,带来的会让人感到浅薄,反而一场亲手做的料理,更可以拉近距离的温度:“那时总想要什幺奖励?”
她已经没有最初那幺别扭,慢悠悠地道温:“你先想,我改一个文件,晚些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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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比时笑温预想中忙。
那家客户的合作从一条线扩到几条线,追加的部分谈了两轮,最终还是按她们重新核过的价格签下来。现场出现过问题,交付也有几次差点赶不上,好在一件件处理过去,年底核算时,这个项目已经成了公司拿得出手的案例。
再去见新客户,时笑温终于可以把实际运行的数据放到桌上,对方仍然偶尔问起孟霁白,她便笑着应两句,再把话题带回方案,孟夫人这个话题几乎横少在大家的耳中听到了。
她不再急于在每一次谈话里证明自己与他无关,谈完以后,能留下来继续讨论产品,便已经很好。
公司的会议室渐渐不够用,何以诺提过两次换地方,时笑温算完账,只同意先租下隔壁空出来的几间。
搬过去那天,礼徳来了两束花让人送了花。
花牌上写着她的名字,落款一块上写了集团,另一块上边写的「时笑温家属——孟霁白」。
时笑温把这个耀武扬威的花放进办公室,牌子留了下来,带回家,然后被孟霁白标起来放在了两人的书房。
一年多的时间,就这样在项目进度和回款日期之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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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春天来临时,三十而立的时笑温开始准备客户下一年度的集中采购竞标。
这一次,已经不只是最初那几条线的合作。
“我先说,不能因为前面合作过,就觉得这次一定是我们的。”
何以诺把资料放在会议桌上,自己先叹了一口气,“这句话我这周说了八遍。”
“那再说两遍,凑个整。”时笑温拿过文件,翻到评审要求。
前期合作顺利,让她们有资格坐到这张桌前;但真正进入竞标,价格、交付能力、后续服务,每一项都要重新比较,客户熟悉她们的优点,也清楚她们哪里还不够。
“技术部分今天能定最后一版。”何以诺拉开椅子坐下,“现在主要是资金安排。真拿下来,前期要垫的比去年多。”
时笑温点头,“财务的测算呢?”
“刚发过来。”
两个人对着表看了半个小时。
账上并不是没有钱,已经签下来的项目也在陆续回款。可新项目一旦启动,采购、人员和原有订单的交付同时往前推,现金最紧的那几个月,还是需要留出余量。
时笑温用笔圈住一个数字,“按最晚回款的情况再算一版。不能只算客户按时付钱的时候。”
何以诺应了一声,把要求发给财务,擡头时,见她还在往后翻。
“礼德那边,你是不是也该沟通一下?”
“嗯。”
“以前的经营报告都是你交给孟总。这次要是涉及新的资金安排,最好约正式一点,把后面的计划一起说清楚。”
时笑温没有立即回答。
何以诺看她,感觉她态度不对,声音放轻了些,“我知道你不喜欢——”
“没有。”时笑温打断,擡起头笑了一下,“该沟通的事情,有什幺不喜欢。”
何以诺愣了愣,也笑起来,摊摊手:“那行。”
会议结束以后,时笑温没有马上回办公室。
她把这一年的经营情况又翻了一遍。表格里有些数字算不上漂亮,试点初期的成本比预计高,新增人员以后,利润也被压下去不少。但客户在续单,产品有了实际使用的反馈,公司确实在往前走。
她能解释每一笔主要支出,也写明未来每一笔钱的规划。
当初拿着那份近乎求救的计划书去见孟霁白时,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期待再做一次汇报。
这回,她有很多东西可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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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霁白这几天在外地,早上两人通过电话,他在车上,说今天要连着开会,晚上再找她。
时笑温不太想借用非工作的时间,两人晚上总会头脑一热,于是她打开聊天框,把写了一半的消息删掉,转而去找以前留存的工作邮件。
她记得自己手里有礼德那边的联系方式,最初核材料、走手续的时候,对接过几个人,只是后来经营报告和资金上的事情,大多由孟霁白跨级接手后,便渐渐没有了直接联系。
总不能以后每一份资料,都还要他过手,她这种项目微不足道,她找到当年的联系人,发去消息,说明了想约一次经营情况沟通的来意。
对方回复得很客气,说需要先确认安排。
时笑温把几份报告整理成文件夹,没有立刻发送,先去看技术组交上来的材料,直到下午,手机才再次震动,对方问她是否方便接电话。
“时总,抱歉,让您久等了。”
“没事。”时笑温握着手机,顺手把桌面上散开的纸拢齐,“是最近不好约时间吗?”
“时间可以协调。不过您说的这个项目,我和投资部的同事核实了一下,目前不在他们的常规管理范围里。”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
“什幺意思?”
“您公司的后续事项,一直由孟总办公室另行对接。我们这边当时主要配合手续,具体经营报告的接收和反馈,可能还是需要请李助理帮您确认。”
时笑温看向电脑,屏幕里还开着刚整理好的文件夹,按季度排下去,整整齐齐。
“以前交过去的报告,也不是投资部在看?”时笑温想到什幺但是又觉得不应该,孟霁白不会在给她开后门的,他确认过。
“这个我不清楚,不方便替那边答复您。”对方说得谨慎,没有多余的解释,大集团管用的打太极。
时笑温也没有继续追问,为难打工人不是什幺办法:“好,我知道了,谢谢。”
电话挂断,她坐了一会儿,又拿起桌上的那叠纸,翻过两页,才发现顺序放反了。
礼德那幺大,内部的安排复杂,单独管理也不奇怪,孟霁白是她的丈夫,又参与其中,和其他项目有所不同,好像也说得过去。
她把纸重新排好,给李助理发了消息,这次等得不久。
【李助理:时总,您把资料发我即可,我会向孟总汇报。】
时笑温看着最后几个字,指尖停在屏幕上。
她问的是该联系哪位负责人。
得到的答案,还是孟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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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多,孟霁白打来视频,时笑温已经到家,电脑放在膝上,正对着竞标方案改最后几处措辞。
屏幕里的男人刚回酒店,外套还没脱,他把手机靠在桌上,低头解袖扣,问她吃饭没有。
“吃了。”
“李阿姨说你只吃了一点。”
“下午在公司吃过东西。”时笑温看着他,“你怎幺还查岗?”
“关心一下,也不行?”
她笑了笑,原本到了嘴边的工作问题,缓了一会儿才问出来。
“我今天联系礼德那边了。”孟霁白把解下来的袖扣放到桌上,“什幺事?”
“我们准备做一次经营汇报。还有,之前那个客户的新项目要竞标,想把后面的资金安排一起沟通一下。”
“李助理和我说了。”
时笑温点头,“对方说,这个项目不归投资部管。”
孟霁白垂眼整理袖口,嘴角上扬,然后擡头开口:“有单独的安排,你把材料给我就行。”
“那以后也是你看?”
“怎幺,不相信我?”语气里带着熟悉的笑意,像是一场暧昧的玩笑。
平时听到这句,时笑温大概会故意顶回去,说他孟总日理万机,哪里敢占他的时间。
今天却没有。
她看着屏幕,慢慢说道:“不是。我想知道具体是谁负责,后面需要补什幺,我们可以直接沟通,总经过你,也麻烦。”
“没有麻烦。”孟霁白回答得很快。
过了片刻,他又放轻声音,像是在哄她一样:“温温,你先准备竞标。需要沟通的事情,等我回去再安排,好不好?”
她没有出声,盯着屏幕里的他,他把手机拿近了一些,手机好像掉帧了一秒,卡出一道碎痕,“累了?”
“有一点。”时笑温叹气,语气疲惫,“我们不要在晚上谈工作吧,下次去办公室,晚上不要当孟总了。”
“抱歉。”孟霁白总挂在口上,但是,好像只在口齿开合的刹那。
“不用抱歉,这可能是我不想抱档案回家办公吧。”时笑温嘴角扯出笑。
她弯了一下嘴角,电话没有因此变得不愉快,他们又说了几句明天的安排,挂断以前,孟霁白照旧叮嘱她早点睡。
时笑温应下来,屏幕暗了以后,她没有继续改方案。
客厅里很安静,李阿姨给她切好的水果放在旁边,牙签插在一小块梨上。她拿起来吃了,过了一会儿,才把电脑重新打开,回忆刚刚的对话,一如既往的,孟霁白连谈工作都像是一场床头的旖旎情话,让她没有逼问的勇气,害怕扫了兴致,她不相信孟霁白会以权谋私给她投资。
海寰的事情结束以后,自己有过一次很难堪的失落。
那时候孟霁白告诉她,公司并不是他的一言堂,她们值得这笔投资,要相信判断。
所以每个季度交报告,不管忙成什幺样,都要自己从头检查,让他觉得这笔投资没有错。她期盼着那些看过计划书、同意投钱的人,到如今看见这家公司,肯定自己当初的选择。
可现在,她连这些人是谁,都说不出来。
时笑温打开邮箱,找到那时存档的文件,点击了下载。
附件下载得很快,几秒钟便落在桌面上,她握着鼠标,没有马上点开,先回头看了一眼玄关上放着的,他们一起出门时常戴的两只手表,那是孟霁白之前拍下情侣款。
这次孟霁白这次出差换了一只,留下的那只仍挨着她的,表带松松地搭在托盘边缘。
明天下午,他就回来了。
时笑温收回目光,点开文件,把那份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的协议,重新翻到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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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激动,大概后天就可以分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