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一眨眼,就到了新的一年。
孟家向来自由,没有逢年过节必须聚齐的规矩。孟爷爷退休以后尤其不爱待在家里,今天去看老战友,明天又跟着朋友出门,晚辈想见他,反倒要提前问行程。但今年不一样,这是时笑温正式嫁进孟家的第一年。老爷子难得没有安排旅行,早早让人传话,除夕都回来吃饭,一个也不许少。
爷爷年轻时从军,后来转到地方工作,做过几年地方干部,总觉得有劲使不出来,索性下了海。恰好赶上改革开放的浪潮,礼德就这样一点点做起来了,儿子去世的时候他已经当甩手掌柜好多年了,那时候他受到的心伤太严重,险些出家,被孟东旭撒泼打滚保下来,只有把公司交到了孟霁白手上,偶尔过问。
孟霁白有什幺问题,还得先听完他这趟出门见过什幺人、吃过什幺菜,最后才能得到一句:“你看着办。”
后来变成,他做了一堆糊涂事,全变成了孟霁白去收拾。
时笑温对于他的情感很奇怪,除了对于长辈的敬重,已经让她来到孟霁白身边的感谢,还多了一点了解孟家故事后的质疑,从这点来看19岁的私信我是喜欢孟霁白的,如果不是喜欢,她很难会因为孟霁白时常繁忙压抑的工作,以及孟霁白已经被洗干净的狼狈,去恨自己的恩人。
时笑温到老宅时,爷爷正在客厅翻婚礼的相册。
“怎幺又看这个?”孟霁白把带来的贺礼交给阿姨,走过去,“您还没看够?”
“你让我等了多少年,多看两遍怎幺了?”
时笑温在旁边笑,脱掉外套,挨着爷爷坐下,照片正翻到两人交换戒指的那一页——
孟霁白低着头,神情郑重,时笑温的脸被头纱挡住一半,只看得见微微抿起的嘴角,她记得那时候他手指有一点抖,戒指抵在指节上,第一次竟没戴进去,当时她心里装着质疑痛恨和遗憾,只觉得仪式漫长。
如今再看,倒先注意到了他的笨拙。
“拍得挺好。”她说。
“人好看,怎幺拍都好。”爷爷笑着看她,又看看站在旁边的孟霁白,“你们两个,以后孩子肯定也好看。”
时笑温翻相册的手停了一下。
孟霁白把茶杯放到爷爷面前,“您看照片就看照片,怎幺还安排上以后了。”
“问问都不行?”爷爷接过杯子,“你年纪也不小了,我在你这个岁数——”
“我爸都会打酱油了。”孟霁白接上,老头最喜欢用这句话催生,孟霁白之前一直拖着没把时笑温带过来正是如此。
孟爷爷扭头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时笑温忍不住笑了一声,爷爷被孙子截了话,索性转向她,“笑温,你们打算什幺时候要孩子?”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孟霁白已经在另一边坐下,道:“不打算要。”
爷爷脸上的笑停了停,“什幺叫不打算要?”
“就是我们现在没有这个计划。”孟霁白看着他,“您别催她,我这两年和她都好忙,没时间分心,如果你想要,你回礼徳上班,我们就考虑。”
“你瞧瞧你!!!什幺话。”老爷子把杯子搁下,“我——我我我”提到回去上班爷爷彻底就没声了。
“你看你,我受不了!爱生不生!!!”
时笑温撇了一眼好像在邀功的孟霁白,用手拉着爷爷,“别生气嘛爷爷,是我公司最近起步,有点忙,之后稳定后一定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爷爷恨了一眼孟霁白,孟霁白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两个人之间,太单薄,话题总会尽的,如果没有一点新的东西维系,很容易断的,思及此,谈了一口气,看着战友的孙女,“我没有催你啊,笑温。不生也好,生孩子伤身体。”
爷爷长叹了口气,重新把相册翻开。
“算了,以后年纪大点,你们想要孩子可以去看看领养什幺的,现在有力气去工作就多干点。”
时笑温见爷爷缓和下来,连忙把茶往他手边推了推,问起他前些日子去探望的老战友。老人起初还绷着脸,说到对方钓鱼钓了一下午,最后从市场买了两条回去,又忍不住笑起来。
这一页便暂时翻了过去。
—
吃过饭,爷爷被孟东旭拉去看新买的瓷瓶,客厅里吵吵闹闹。
时笑温走到窗边透气,孟霁白跟过来,把一杯温水递给她。
“刚才的话别放在心上。”
“没有。”
她接过水,答得很快。
孟霁白看她一眼,似乎想确认这句没有,到底是真没有,还是不愿意说。
时笑温知道他在想什幺,索性补了一句:“爷爷想抱孩子,很正常。”
她往客厅看了一眼,孟东旭不知道说了什幺,惹得老爷子擡手拍他,笑声一路传过来。
“他刚才失望,我是有一点过意不去。”她想了想,“不过,我好像也没什幺可答应他的。”
孟霁白点头,“本来就不用答应。”
说完,他肩膀松了些,伸手替她理好滑到臂弯的披肩。
时笑温低头喝了一口水。
自从知道他六年前做过的决定,她最初那点惊讶已经慢慢淡了,那晚她问过,后来也认真听他说过,他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幺,她不觉得自己应该比他更有资格替他后悔。
也正因此,她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把这件事记成另一笔还不清的账。
“不过,孟霁白。”
“嗯?”
“你刚才和爷爷说,是你自己的意思。”
“本来就是。”
“那就好。”她转过身,认真看他,“你想不要孩子,可以。以后想法变了,也可以告诉我。你不用因为以前做过什幺决定,就觉得以后连提都不能提。”
孟霁白搭在她肩上的手停住。
“你觉得我会后悔?”
“我不知道。”时笑温很坦然,“我只是说,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反正你总是瞒着我。
她说得太有道理,孟霁白反而安静下来。隔了一会儿,他问:“如果我想,你就愿意?”
“那倒不一定。”
她没有迟疑,答完以后自己先笑了一下。
“那就到时候再谈。你的想法是你的,我的也是我的,总得说出来,才能知道怎幺办。”
孟霁白低下头,看着她握住杯子的。
戒指还戴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毛衣,手指被衬得白,端着的又是老宅里用了很多年的杯子。
可她说“你都可以”的时候,他仍然生出一点没道理的失落,她给他留了很宽的余地,宽得仿佛连离开她,都能成为一种被理解的选择。
她现在爱他,但是这样的爱,为什幺x a让人不痛苦,但是心痛呢?
“我没有想要。”他说。
时笑温看着他。
“也没觉得委屈。”他补了一句。
“我知道呀。”
“那你为什幺——”她把杯子放到窗台上,腾出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因为以前我们总说,早知道你这样想,我就怎样怎样。”时笑温声音轻了一点,“我不想以后又说这种话。”
孟霁白没再开口,她瞧着他的神情,慢慢也反应过来,眉梢轻轻擡起,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客厅里有人叫他们过去,时笑温应了一声,弯腰拿起水杯,另一只手仍被他握着。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过头。
“下周末要是都有空,我们再来吃顿饭吧。”
“好。”
“你记得提前问爷爷,他说不定比我们还忙。”
孟霁白看着她,答应下来。
她已经开始盘算下次带什幺菜过来,牵着他往灯亮的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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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来以为下午可以写完的……结果开了一下午的会
时笑温心态变了,离又一次分手不远了,有点想写be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