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徽修去见的正是濮阳太守——琅琊王氏的王朔,此人为王铖堂兄弟,正带着家人从颖川郡准备前往长安,途径许昌县,遇上了吴兴沈氏的府兵与部曲
王朔同沈徽修在传舍中会面,沈徽修只见王朔身后跟着,两位绝色,风度不凡的公子
“这二位公子,可是府君家中公子?”
王朔直言快语道
“此乃犬子,名倬;这位乃从兄王铖之子,名稚,他们相差两岁”
王稚同表兄上前行礼,两位公子见了礼,十分乖顺坐在下首,与长辈寒暄,说些官话,谈论些学问
沈徽修突然想起来,自己家的小丫头,念着都是同龄,一齐叫出来,也热闹些
于是士官去请,只见沈昭宁一人前来,脸色阴沉,沈徽修便问
“你二妹呢?”
沈昭宁道
“且玩着呢,父亲我是管不住她了,一会儿功夫她便能窜到天上飞!一会儿她回来,您赏她十军棍,长长记性”
沈徽修一时语塞,看看王朔,将话题引开
“我这个二女郎,性子闲不住,总爱东游西逛,被我惯坏了,府君莫要见怪”
王朔摆摆手
“不打紧,小孩子便是玩闹秉性,要说这世间哪个孩子最乖顺听话,王某也只见过一个,便是我这位从兄之子,王稚,这孩子从小到大循规蹈矩,谨小慎微,十分恭顺有礼,与他父亲如出一辙”
王稚见长辈将话引到自己身上,起身施礼道
“从伯过赞了”
沈昭宁陪着父亲,坐了许久,只看天色渐浓,沈昭君还不回来,有些心急起来……
于是沈昭宁在一旁打量着王稚,心中有了法子,便向众人告了辞,一个人策马,往林中奔赴……
沈昭君正吊在树上,拿着弓弩,对准躲在灌木丛中的野猪
正欲射出剑来,只见那野猪,突然疯也似的冲出去
沈昭君一时无言以对,翻身下来,气急败坏道
“阿姊!你赔我猎物!”
沈昭宁甩着马鞭子,上前附耳道
“传舍里来了两位绝色公子……你不去看看?我瞧其中一位公子,比你那陆询还要风流倜傥许多呢……”
沈昭君目不转睛,一心只想那头跑走的野猪肉,正举着弓弩,找其他猎物
“我有陆询,旁的男子再好看,我也不稀罕。况我又不是那好色的,不像他们那些男人,当个官,还要掌眼一下男子相貌,气度如何,知道的他们在选官,不知的以为他们在选驸马,子婿呢”
沈昭宁见美男计,对沈昭君也无用了,只好劝她
“行,你不去便算了,可惜了,那位王郎君实在气度风华,又十分温文尔雅,你平日里总念叨陆询,脾气暴躁,还老拿他与旁人比较,你若是结识上这个,气气陆询,说不定他还会收敛脾气”
沈昭君见长姐这般,心中猜到,她是想赶紧让自己回传舍,别在外头,太过扎眼了,这附近有许多胡虏探子,虎视眈眈
她只道
“知道了,我拿着猎物便回……”
一语未休,沈昭君便被长姐,连拖带拽,绑在马背上带走了,
二人将赶回传舍时,沈昭君半路挣脱了束缚,跳下马背,拿起腰间的环首刀,直刺沈昭宁
“卿卿,你是要与长姐比试一下了?”
沈昭宁翻身下马,抽出长剑,二人你追我赶,打得难解难分,酣畅淋漓……
此时,沈徽修与王朔从传舍出来,王稚与王倬紧随其后,四人一打眼便瞧见,不远处有两道,上下翻飞的身影,正在激烈争斗中
王稚蓦地睁大双眸,只瞧着未曾相识的那道身影,他从未见过如此惊才绝艳的武艺,
虽瞧不见那女郎面容,但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令他叹为观止
这女郎能将原始粗陋的刀法,化为精妙绝伦的刀法,招招攻其不备,身姿矫若游龙,行云流水,变幻莫测
王稚出神瞧着那道身影,觉得她……很新鲜……是高门里,未见过的新鲜模样
“敢问沈世伯,那位身着玄色锦袍的女郎,是何人?”
沈徽修一脸得意道
“那位便是沈某的二女郎,沈昭君,说来与你还是同岁人哩”
王稚目不转睛,只盯着模糊的人影儿,他想看沈昭君面容,认认她
离得太远,他眯着眼,只能捕捉到一点点影影绰绰的轮廓
沈昭君累的气喘吁吁,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吸着气,沈昭宁枕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传舍方向,只见四人正向这边眺望
利落起身,踹了一脚沈昭君,只见她趁机一溜烟,逃之夭夭,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拎着,几头硕大的野猪
沈昭君拿着胡商,赠与她的香料,将野猪宰杀,分给了士兵
沈昭宁走过来,盯着她道
“父亲去送那位琅琊王氏的世伯了,方才,那位与你同龄的王郎君还问起你来,夸赞你刀法超群,”
沈昭君道
“夸我的人很多,他说的又不是甚金玉良言,阿姊,还有多久才能到凉州?”
沈昭宁算算路程道
“快了……”
愁云压城,天昏地暗
王稚望着车舆外的那个人影儿,有些感叹道
“可惜,若是能见上一面,也好结交一番”
王倬笑道
“那又何妨?你命元安去请,那沈氏二女郎,见是你的帖子,定会赴约,说来,为兄还是第一次见伯玉,想结交女郎呢,哈哈,可你连她长相也不知晓,日后想结交,也是遥遥无期……”
王稚笑道
“只怪我与沈氏二女郎失之交臂”
王倬看着王稚道
“这吴兴沈氏,起家东汉,世代为武官,有句俗语——江东之豪,莫强周、沈。比起咱们琅琊王氏这般簪缨世家来,他们家风十分彪悍,武力强宗,虽近些年,家中尚儒,他们举家从吴兴,向江东士族门阀靠拢,可一直被江东士族排挤打压,”
王倬心不在焉又道
“他们只能走偏门,立军功,打通吴兴沈氏的仕途,这沈老将军,是现如今,沈氏家主,这些年剑走偏锋,投靠司马叡,绕过了江东那边,坐到了凉州刺史兼护羌校尉的位置,与我父平级”
王稚若有所思道
“表兄入仕后,长进神速,居然对江东局势了如指掌,洞若观火”
王倬笑说
“哥哥说了这许多,伯玉如何看?”
王稚思忖片刻,脸露腼腆神色
“表兄,我只是见那女郎……耍刀十分神气活现,身姿矫健轻盈,你怎会错了意……”
王倬盯着他道
“你如今也十四了,也做了四年太子保,再过两年,你正式入仕,只怕你母亲,要为你择妻了”
王稚假装不甚在意,他心中只欣赏那女子,不敢对其有非分想法,绞着手中玉佩道
“婚姻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违,我对那沈氏二女郎没兴趣,只觉新鲜有趣,高门中,不曾见过那般奇女子,想结识一二,也只觉她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罢了,表兄何故用儿女私情,来打趣我”
王倬真当他不在意
“言过,言过,望弟弟海涵!”
王稚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人,便收起心,回长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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