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的整整三天,孔潇筱脑子里全是那只手和那个人。
上班画图的时候,CAD界面上那些横平竖直的线条会忽然扭曲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中午吃饭盯着食堂的汤碗,碗壁上凝着的水珠让她想起他掌心的凉;晚上躺上床闭上眼,黑暗里浮出的是他站在门口的样子——茶色墨镜、黑色衬衫、散在肩头的长发,像一帧被反复倒放的胶片。
她甚至记不清他长什幺样。
墨镜遮着眼睛,她只看见了鼻梁到下颌的线条,还有唇角的弧度。
可越是看不清就越想看清,越想看清就越睡不着。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
一个连脸都没看清的人,凭什幺让她三天三夜翻来覆去地惦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黑暗里那股烟草混雪松的气息又浮上来,明明只闻了一次,却像刻在鼻腔里一样,怎幺洗都洗不掉。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拿起手机想搜索,可又怕搜了之后,那个名字会把她心里那团模糊的影子一下子定型——定型了就意味着要面对现实,而她还没准备好让那个影子变得具体。
她怕知道了他是谁,他就不再是那个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带着墨镜的、让她心跳漏拍的人了。
她更怕知道了他是谁之后,他会变成另一个“没什幺特别的”人,像所有她曾经好奇过、走近过、然后走开的人一样。
她把手机扔到床尾,翻过去趴着,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孔潇筱,你真是疯了。
可她的心脏还在跳,跳得又快又轻,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敲门。
第四天晚上,孔潇筱在客厅吃泡面的时候终于没忍住。
唐逸辰正蹲在电视机前面调游戏机,手柄线绕了一地。
孔潇筱嚼着一口面,含含糊糊地开口:"你那天那个表哥……他是搞乐队的?"
唐逸辰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手柄差点掉地上。"对,羿哥玩吉他的。你对他感兴趣?"
"没有没有。"孔潇筱连忙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就是……他不是戴墨镜吗,我之前没见过真人。他是不是那种特别有名的?我好像刷到过类似的视频。"
唐逸辰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手柄盘腿坐在地板上。"他确实挺有名的。他是'荒原'乐队的主音吉他手,你听过吗?没听过正常,他们走地下摇滚那挂的,不主打流行。不过上个月刚上了个音乐节,台下几万人。"
孔潇筱"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装作随口一问:"那你们平常见面多吗?"
"不多。他忙得很,排练、录音、巡演,一年到头不着家。这次来找我也是我姨硬塞给他的任务。"唐逸辰挠了挠头发,忽然想起什幺似的,"说起来,他们下周五正好有一场livehouse演出。你要不要去看?不用买票,我跟羿哥说一声加个名单就行。"
孔潇筱的筷子顿了一下,面条从筷尖滑回碗里,溅起一小片油花。"……可以吗?会不会麻烦他?"
"麻烦什幺,我是他表弟,加个人头的事。"唐逸辰摆摆手,"他那人话不多,但这点面子还是给的。你想去的话我回头跟他说。"
"去。"孔潇筱说,然后发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又补了一句,"反正周五也没事,去看看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