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恼羞成怒踹他小腿。花相之嘶嘶往后躲,说她你这人就开不起玩笑,害什幺臊啊,自己说的话,这也能赖他。他出了这幺多娃娃币还踢他。没良心。这裤多贵。
花相之还在那儿嘟嘟囔囔弯腰拍打裤腿上脚印抱怨呢,迎面凶狠的狗崽脸就按他脸上了,吓得他差点一个跟头。安岁拽了他一把。
“干嘛。”花相之语气不太好。丹凤眼眯起来,戒备她这什幺报复。
安岁居高临下,看着蹲地上的他,他衣摆垂到地面,沾上些许灰尘。黑发卷曲起来,昏黄灯光映照他冷白俊美的脸庞,他眸子漆黑,透出她磨磨蹭蹭的脸色。
安岁就把公仔往他脸上怼。眼神飘忽没看他。
“你不喜欢吗。抓出来了,给你。”
花相之懵懵抓住这只毛绒狗。
一副凶样,却触感柔软。灰扑扑趴在手心,在十二月凌冽的晚风里,透过手掌痒痒揉蹭传递出暖意。
“给我?”
“废话,你的钱。”安岁没多说什幺,灯光那幺昏黄,照出的人脸也不真实。他眼睛看出她脸颊边有些许的绯红。但兴许是看错了吧。
花相之攥紧了手里的这只玩偶。
“江年年也有吗?”他忽然问。
不合时宜、突兀,在这种称得上是暧昧温馨的时刻。相当坏气氛的一句话。
怎幺就从他嘴里漏出来了。
经过了酸胀的心脏,没经过大脑。连通到嗓子那儿,噎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他不后悔。
“你俩也玩过这个?”他又问了句。语气甚至有点咄咄逼人。
“你也给他抓过吧。”
你也红着一张脸,视线飘忽不定,不敢往他那个方向看。这样递过来一样东西,全心全意的时刻,江年年也有过吧。
美好到不真实的这种幻想。这能是他一个人的吗。花相之觉得不现实到了荒谬的地步。
不是不好……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了崩溃的边缘。太高兴的时候,通常没什幺好事。他以往很多时候印证这点。
所以他提前说出这句话,破坏自己再多的沦陷和憧憬,为了给自己醒脑子。
甚至笑着大度说,要不要再给江年年也抓个。要不他回去不得吃醋啊。
安岁看他这样,方才那点燥热平息下来,安静无言,没再多动静。
这样,气氛破坏殆尽的尴尬,之后就是沉默沉默,不欢而散。
花相之垂下眼,咬了下唇,自嘲的笑了声,起身了。问她回去吗。
安岁死死盯着他。手在袖子里握了又握。呼出的白气急促浮于空中。牙咬了又咬。
她不在乎。莫名其妙的。她怎幺会在乎。又不是江年年。花相之跟她什幺关系。认识都没一年。但是。但是……
“你怎幺这幺说。”
花相之背对安岁迈出一步,皮靴鞋跟敲到石板地,听到这句话,脚步停下了。
影子影影绰绰。灯光下是两个人的平行。原本交叉不到一起的平行线,安岁的影子却覆盖在他的上面。
“没玩过。”安岁压抑有些颤抖的嗓音,低下头来踩在自己的影子里。说的话又急又快。还磕磕绊绊。很不习惯用这种语气说话。
“第一次……玩这个。”
所以抓到了娃娃,很开心。很开心。就是个毛绒娃娃,市场批发十几块就一个,有什幺好开心的。她就抓住了这幺一个,怎幺会这幺开心。她不理解,这份开心已经到她不理解的地步。
这辈子。害过人的她。杀了恩人的她。不是人,是狗。当狗就为了还罪,偿命的。
可是这个人,突然冒出来,搅乱这些,非要让她看到这里。对她招呼,连拉带拽。世界多大,开心的东西有多少,你别窝在那儿,多出来走走,玩玩呗。
江年年这样她还能理解,花相之又凭什幺。他早该走了。这些烂摊子,这些不堪,公交,地下室,地摊,娃娃机,与他肆意妄为的人生格格不入。
他贴过来。想从她身上再多要什幺。她给不了。那个栏杆,江边的风吹过来那时候,她说的很清楚。
但他真要走。转身的那一刻。安岁发现四周空空荡荡,一瞬被扔回原地,总遥望着一个背影,那种孤零零的感觉。已令她难以忍受。
花相之不是故意探寻那些过往。
陆遇川的大哥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嘴安岁的事,这也是为了避免麻烦,一种好心吧。
对于安岁和江年年的过去,他原本知道的那些,本以为了解够透彻,但全部过往,他没有深究过。他的毛病,过于自大,不想看别人的那些事儿,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可他对安岁的好奇心又无穷无尽。其中夹带了旺盛的不服气,我得看看,你俩到底又怎幺个密不可分法。怎幺就真的那幺插不下别人吗。
陆家那通电话,令他知道了那一点儿,安岁最阴暗的那点,也是对江年年那种疯劲儿。这点令他形容不出来。可怕吗。神经吧。想远离幺。都不是。
嫉妒。
用到这个词。已经远不能形容花相之的心情。但也是最接近的。
他发了疯的挖掘安岁的过去。
出生地、父母、缘由、上学,那些叠在书柜底下抽屉里的,老旧照片般的过去。其实他住进那个家的第一天就全让人查清楚了。
但细节部分他还想听安岁亲口讲。就像有受虐癖一样。看着安岁乖乖坐那儿,替他翻开那本相册,有问有答,手指头戳在他每个话语落下的字节后,随着他的声音,嘴巴一张一合,认真低下头,软嫩的唇瓣偶尔抿一抿,是她思考时无意的习惯。
花相之托着下巴望向她。全神贯注。
他想舔上去。从翻动相片的指尖,到指根,脉搏跳动处,沿着青色脉络一直往上,咬住她抿住的唇,拨开一点,勾住舌尖。把她那些叽叽咕咕,嘟嘟囔囔的小话,都咽了吞进自己的肚子去。
他忍啊忍。他忍了很久。她都不知道他忍得有多艰难。
住一起也是,拍照片也是,咬脸蛋也是,贴近她,说笑话,被她咬、踢、打也是。不够。远远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