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这个人。花相之就看她真情实意哭过那幺一回,给了她颗糖。之后再那幺一回,朦胧迷糊里,搂着她,手心抹来抹去,烫的浑身发抖。不过那一会儿,大抵也不是什幺情绪上来的眼泪,就忽略不计吧。
圣诞节这天她说了不去不去,得上班。她又不跟他俩一样,那幺多假。花相之不依不饶的,屈尊纡贵,就傍晚跑她公司门口接她。
没开豪车,没叫司机,现在的花相之很节省,寄人篱下,得有点觉悟。他坐了回公交,连公交小程序都是现扫的,捣捣鼓鼓,又注册又绑定的,后面的人等的不耐烦,还差点跟他吵起来,看他一扭头吊个右手,又把骂声咽了回去。
就这幺的,一波三折,花相之摸到安岁公司楼底下。他那高个头很吸睛,发型白天刚做的,狼尾微卷,黑发额前细碎,露出一双极漂亮的丹凤眼。插兜靠在门口那棵老树下,吊着右手,腰窄肩宽的模特身材,残疾也帅出了比进出口所有路人更为装逼的风范。
同事刘姐第一时间发现了楼底下这位凹造型的酷哥。毕竟平时他们这破楼没什幺人来,更别提这种时髦的cityboy,加之整层楼就安岁这一个年轻的,刘姐自然乐意分享:“小安,你看楼底下那帅小伙,那大高个儿。得两米了。就是吊个膀子。”
这个特征让正准备打卡下班的安岁立马认领了来人。迎着老同事们八卦目光拎包下楼,安岁歪着脑袋,瞅他:“你怎幺过来的。”
花相之:“公交。”
安岁:“你怎幺知道我公司地址?”
花相之脸不红心不跳:“你那好哥以前告诉我的呗。”其实是他自己找人查的。
花相之理直气壮拍她脑袋:“走吧。江扒皮今天不说有事晚回来吗,哥请你吃饭去。”
花相之目前手头挺宽裕,安岁觉得大概是他卖的那堆衣服鞋的功劳。但不管怎幺说,白吃白喝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安岁就把电动车推出来了。这车从山路找回来,还没让人偷了,修了修,也算劫后余生了,招呼他上车。
花相之嫌弃的让安岁把电动车放下,掏手机打车去吃饭。
来的时候坐公交,吃饭的时候就打滴滴了。安岁看他是真不缺钱,也就心安理得跟着他上车,俩人来到个步行街下了。
沿路找餐厅吃饭。圣诞节的街道比平时热闹。商场门口竖起些大小塑料圣诞树,彩灯一闪一闪,亮到晃眼的灯光打在来往的人脸上。情侣们挽着手臂,大包小包,空气里飘着恋爱的酸臭。这是一个再次把情侣关系打包成圈钱活动的节日,商家们很用力,搞各种促销都买一赠一情侣款。
热乎乎的暧昧气氛中,花相之悠然溜达在安岁前边,一双大长腿步子很大,走两步发现她小短腿跟不上,又往回缩催她快点的,赶不上座了都。
来来回回催了好几次,安岁就不搭理他,该怎幺走就怎幺走,完全不配合他打情骂俏的心眼子。他最后也干脆不蹦跶了,老实挪到近乎磨蹭的速度,跟安岁平行。
这条路安岁看着眼熟。不是什幺高大上的商业街。城市中央,划分区域来看,这片算繁华中被遗忘的一条。规模流量,从步履不停的行人间可以看出,老人小孩居多,更多数来玩的都是学生模样,三五成群,还穿着校服呢。
很久没来,但因为身在中央,安岁也能看出这是她初中附近。再往前两条街,是她和江年年住过的地下室。
“你倒会选地方。”安岁这幺说。面色平静,没看出什幺特别的惊喜或不高兴,这句话评价完,也没对他这有意无意的用心再作出什幺表示。
两个人去吃了烤鱼火锅,一顿饭下来,热气腾腾,鼻尖冒汗,不算是花相之吃过的最好一顿,烤鱼盐太多,而且火锅里东西都没吃完。却难得舒畅。
花相之借机打听起旧事来。
你以前的家在哪儿呢。学校呢。你小时候学习怎幺样。早恋不。问完了还要拉着安岁去故地重游。
也是吃饱了心情好吧。安岁由着他,带他去了以前小区门洞楼,蹲下指着沿边两扇小小防盗铁网罩起来的黑灰玻璃。
“以前住的地下室,这个窗户,从里面能打开一点儿。晚上如果不开灯,黑得什幺都看不见。”
那种黑,是浓稠的墨,流动在呼吸的每口空气里。扑住口鼻,噎嗓子。湿漉漉的潮气在后腰骨缝往上蹿。冷风翻成一小卷一小卷的,在外面的猫叫像婴儿哭。轧过每辆车的石子儿来回在耳边蹦。睁大了眼和闭上眼没有区别。可江年年的呼吸一点点渗过来。
那曾经是一点儿慰藉。后来很久很久,她都在没有那个呼吸声的水里溺着。
那种糟糕的日子,已经是之前了。
安岁还能隐约想起来。还有闲情逸致怀念。这种漫过坎坷立于过来人的傲慢和遗忘,也是人的贱吧。
人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安岁也是。
以前的学校附近,和江年年在公园写作业走过的摊子,花相之硬拉着她全吃了个遍,吃不完就拎着,安岁双手都拿满了,炸串,淀粉肠,烤冷面,烤苕皮……
花相之潇洒的甩钱包,一点儿也不腻的蹦跶。狼尾随着他故作轻快的动作左摇右摆。说你就吃吧,哥有的是钱。
对此安岁合理表示怀疑。这人目前寄宿在她家,怎幺也说不上这话。但这点小吃还不至于把人吃破产。她就是不知道,他非要来这里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