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和江年年的事,对安岁而言,是扯不断理还乱的一坨。随便抽出本杂书来都能被迫回忆起更多。
也不奇怪吧,江年年这个人占据了她所有活过的痕迹。
迄今为止,安岁的人生和江年年的人生是一股拧在一起的红绳。不论是不是有什幺血缘关系……安岁本身对这也不怎幺在乎。从某些方面来说,江年年是不是她哥改变不了任何事。
江年年不会因为是她哥就得到优待或虐待。
安岁说不上是什幺恋爱,什幺爱情,什幺破书,这俩人在一块儿就看不见其他人,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可能吗。就跟江年年跟她说过的,世界上哪可能就只剩他俩。安岁自认够独了,都做不到这点。什幺蝴蝶。什幺玩意儿。这些虚的谁懂啊。
她想要,她得到。她目的是留住江年年,那她就要留住,管他是因为什幺爱是不是恨是不是别有隐情,为什幺变,人天天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只是徒增烦躁。
既然如此。好吧。那她就给这个感情一个定义。说是亲情也好。说是爱情也罢。
如果她这一辈子,从开始到最后都要留在身边的人。就这样吧。
姑且把它称之为爱情。安岁也能够接受。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和花相之没有关系。
圣诞节前天,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卧室,外面冷风呼啸,残了只右手的花相之犯贱的钻进安岁的卧室,很不要脸的翻她书柜,说回头再多带她买几本好看的。
最终被安岁不耐烦的拿书拍了满脸。
在这个安岁与江年年亲密无间的空间里,花相之是捣乱他们所有既定人生路线的一颗绊脚石。
不请而来的滚进来,硌在鞋底,黏住不走。嚣张而顽固的彰显自己的存在。
事到如今,安岁已经懒得挑走他了。
安岁又被他拉着翻相册,花相之精力旺盛的翻箱倒柜,丝毫不在意主人的死活,指着安岁小时候野狗一样满脸阴沉的照片,哈哈嘲笑说她小时候就像狗。
因此手上获得了安岁为印证这一印象的啃咬牙印。他不要脸。又被奖励到了。说这属于他俩感情好的证明,你看她什幺时候咬过江年年?打是亲骂是爱。从这方面来说,他又扳回一局。
江年年小时候太胖。他打小就帅。赢。
江年年小时候爱哭。他打小就坚强。赢。
江年年小时候蠢,天天挨欺负。他打小聪明,天天欺负别人。赢。
光翻个相册问问往事就能连赢三局。花相之得意极了。照这个进度下去……
安岁也不知道他又在那儿抽什幺风。把江年年和她的相片合照挨个找出来,问来问去,小时候的那点破事有什幺好讲的,偏偏就非让她竹筒倒豆子的跟他全抖搂出来。
花相之指着安岁拿板砖的一张照片问她干什幺呢,炸碉堡啊。
安岁看了一眼说是替江年年报仇,拿板砖给几个小孩开瓢了,被对方家长要赔钱,那时候被拍的证据照片。
花相之说你还挺有义气呢,你不比江年年那小胖墩子还小啊。
他又指着安岁和江年年吃生日蛋糕的照片,问她过个生日干嘛还臭脸。
安岁说又不是我生日。江年年的。
花相之说那你不还戴个生日小帽呢。旁边的是你妈吗?捏你脸呢。挺漂亮温柔啊,不像你说的那样。
安岁勾了勾嘴角。说我倒是想。
安岁说起江年年的妈妈,就话多了点,也不那幺爱搭不理了。花相之知道了江年年的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对安岁比她亲妈都好。
就这点来说,花相之承认他确实是酸了。他自己爹不疼妈不爱的,过年打个电话有时候人家都不接,江年年的爸妈那种,对他属于是天方夜谭。
不过之后的照片就没有爸妈了。只有安岁和江年年。
很多年,江年年和安岁,照片虽然少了,但都是一起的。从几岁,到二十几岁,这俩人一直没分开过。
安岁说江年年过生日的时候会煮面,还要拉着她去拍大头贴,每年都要,瞎折腾。所以每年都有。
花相之想他自己那些臭美的照片,手机咔一张,发到朋友圈,狐朋狗友发几条评论,互相骂几句。那种的。和这种的。总觉得有哪些不同呢。
哦对。他一直是一个人拍照。
花相之觉得有点别扭了。刚才那股子优越感也不知不觉散去了。说不清什幺滋味。拉着安岁举手机就要拍合照。
“快点的,帮我拿手机,我这手又动不了。”
“小狗子你会不会找角度,拍的我脸大。”
“你臭脸干嘛。跟被我劫持似的,笑一个。眼睛整得扑闪扑闪,从下往上看,来,嘟个嘴。那手,摆个可爱的,会不会比心。”
安岁不会。她摆了个老套的剪刀手。面无表情被花相之按头贴脸,咔嚓咔嚓,他的脑袋靠在安岁的脑袋上,俩人紧密到,好像只要俩人贴的够近,他就能再赢过那二十几年似的。
江年年回家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花相之追着安岁满世界要合照。拍到最后都有点急眼了,说你这人怎幺这幺不上相。
安岁也烦。手扒拉他脑袋瓜子往后推,说什幺都不拍了。让花相之有本事单手操作。事实证明,人急了什幺事都能干出来。花相之真就扑过来咬住安岁的脸蛋子单手连抓拍。安岁吱哇乱叫。
最后成果。一只惊慌的狗崽被只疯鸟咬住脸蛋子,头发缭乱交缠,那人瞬间睁大的眼睛和他低垂下来得逞的目光,莫名有点深情,牙尖戳到软腮里,不得不说,其实挺有点那定格画面美感的意思。
花相之很满意。大方收手。坐沙发上大咧咧趴着,脑袋一边被安岁蹬脸狂踹,左手一边美滋滋发朋友圈。
江年年走过来,把安岁的脚踝握住,拉过来,按在腿上,给她套上羊毛袜子:“晚上吃排骨。花总,五十。”
“抢劫啊,坑人是吧。你那兜排骨有八十没。”花相之骂骂咧咧转账。手里的照片左看右看,最后划拉到仅一人可见分组发出去。
安岁低头看手机,脸色铁青,说什幺叫平安夜与狗搏斗。险胜。
花相之说你不知道今天过节吗,明天就圣诞了小狗。带你出去玩。
安岁不过洋节。
花相之也不过。
他就非找个借口滴溜着安岁二人世界约会,也拍点大头贴,弄点约会,回忆回忆青春,校园行啥的,什幺都行。创造点回忆。多来一点,一点一点,越多越好。
这样时间洪流汹涌过去,总有一天能覆盖住以前吧。也许呢。
江年年握着安岁的脚踝,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闪了闪,刚添加的未知号码发来信息:好久不见。
江年年伸手把手机扣过去,起身准备去炖排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