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惊雨夜

婚事刚敲定下来,连氏扬州母家便来了许多人庆贺,备下的嫁妆箱子堆了满屋,一应物什单子比人还高,整府人忙着脚不沾地。

楚娥倒是轻松,没事就去巡视巡视库房,赞叹一番连氏母家的财力,招呼云菊等人把叶子牌话本子玉华糕一应放匣子里准备好,这才安心的歇下。

半夜,外头下起了雨,雨珠斜斜地打过来,湿了厢房的窗棂。

楚娥被雨声吵醒,准备点灯时,看见个黑黢黢的影子立在门前,那影子高她一个头,不知从何时起就杵在那的,云菊也不知哪儿去了。

楚娥心里一怵,开口便喊:“云菊!云菊!”

那影子疾速朝她走了过来,身上还透着寒气,外头的蓑衣滴滴嗒嗒往外滴水。她待要往旁处躲,他却伸手扯住她手腕,一手捂住她的唇,一手将她紧紧拥着,力道极重。

“玉魄,是我。”

男人的声音阴沉,又隐隐透露着不忍。

楚娥一时无法动弹,擡眼去看他,撞入一双狭长的眸子,这人的模样是极陌生的,长眉薄唇,身材瘦削,周身都透露着一股阴郁之气。

待他将捂嘴的手松了,楚娥咽了咽口水。她已经把这人的身份想了个遍,来偷东西的小贼?十一娘的仇家?又或者她在做梦?

“这...这位公子是哪位?有话好好说,我那匣子里多的是财宝…”

“公子?”

那人始终不愿放开她的手腕,锐利的眸光投射而来,他仔仔细细看着她:“我知晓你还在怨我。”

“纵你怨我,也不该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玉魄,我会继续求母后的,你只需稍等几日。你相信我。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这特幺又是谁啊???楚娥几乎要翻白眼了。来到这里才一月余,这高门贵女给她留下的烂桃花也太多了。

她凝神片刻,赔笑道:“公子先听我一言,我自痴傻醒转,前尘往事尽数忘了。我与沈家婚事已定,以前的事就..呵呵..就忘了吧...”

“忘了?”

“呵。”

他的神情先是有些困惑,转而代之讽刺和讥诮,周遭随即浮起骇人的戾气,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不会搞情杀吧,楚娥心底直敲锣打鼓,她使蛮力一把挣脱开他,拼命地朝外奔去,边喊:“救命!有贼人!抓贼人!”

将门阁一拉,却见云菊和琥珀早已跪在门口,吓得浑身哆哆嗦嗦,鹌鹑般不敢擡头。

在她们周围,是一群身着禁军服饰的护卫,齐刷刷淋着雨在门口候着。

“你们...”

楚娥瞠目结舌,她眺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安顺阁的灯火早已亮起。

她恍然醒悟,此人并非偷偷摸摸地来她这南溪阁,而是是大张旗鼓地带着人手来。

楚父楚母也知道吗?何方人能让楚家如此忍气吞声?

楚娥还不及细想,身后男人徐徐从身后走来,两手自后握住她的腰,下颚抵在她肩头,这样亲昵的动作他做的十分熟练,仿佛这身子他已抚过无数遍,若有不知情的见二人如此还以为是情人缱绻。

他的声音从容:“玉魄,你以为装不认识我,便能抛却往事,嫁与那沈涣洗手做羹汤做那沈家妇人。”

楚娥稍微挣扎,他轻轻地撩她耳侧的碎发,声音带了笑:“但你明白我的,你既要嫁沈涣,便做好守寡的准备。”

他的呼吸落在耳侧,楚娥浑身打寒战,微侧过头。对上男人眼神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皮跳的厉害,只见此人神情偏执到有些扭曲,眸色爱恨交加,更有一股势在必得的占有之欲。

正在她僵硬之际,男人骤然松开她,略过她往院子里去,身后一概护卫也跟随他离去。

人一走,两个小婢子如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琥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上前抱住楚娥大腿,“小姐,这可怎幺办呐!?”

楚娥欲哭无泪,这话该她问才对。

她正准备进里屋,远处有个人领着嬷嬷小厮冒雨冲了过来,将她抱住,“别怕,别怕,我儿。”

连懿仔细检查楚娥,问:“他可曾将你如何?”

“我没事,母亲。”楚娥瘫坐在案桌前整理思绪。这男子虽清瘦,气场十足的骇人。

瞧她这失魂落魄,失了心窍的模样。连懿一颗心吊起来,她就知晓这二人不能见面,一见面任何定数都没了。

“...玉魄,你还要嫁沈涣吗?”她一跺脚,接着道:“倘若你临时反悔,娘也能帮你周旋。”

“为何不嫁?我要嫁。”

就因为半夜里来了个陌生男人,就不嫁人了?

楚娥满腹狐疑,她擡眼看连懿,只见她神情震惊,许久才说一个好字,末了感叹道:“我儿长大了。”

翌日一早,楚娥便将两个小丫头叫来,昨夜这男人能堂而皇之地进府,证明府中不少人是知晓十一娘和他的关系的。可却没一个人跟她透露过。

楚娥知晓她身边那两个小婢子定是瞒着她什幺事了。

软硬兼施下,也只从云菊那里套出来些只言片语。

她只得知昨日这位夜闯府邸的便是太子殿下李涧,十一娘与他自幼相识,一道在皇宫里玩耍。少女少男,情愫易起,浓情蜜意。但二人年轻气盛,互不相让,吵架厮打是常有的事,闹起来分手也是要死要活。后来这太子的生母也就是当今的皇后,见不得太子整日为情爱所困,特设一场宫宴上嘲讽一番十一娘,又迅速从自己母家挑了个才貌双全的姑娘嫁给太子做了太子妃。

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年轻人早恋后被棒打鸳鸯了。

可那都已是从前的事了,这人怎幺现在还找上门来呢?照十一娘的秉性,男人玩玩就算了,怎会痴恋于这太子殿下一个人身上。

可想到她说还要嫁沈涣时,连懿那个震惊的表情,楚娥皱了皱眉。

不行,在这府里得到的信息太过有限。楚娥叫住正往花厅走的白奴,招呼她备下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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