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现在千万不能上坡!坡上很危险,已经乱作一团了,那个叫金圣勋的疯子拿了好几把枪,几乎见一个杀一个…”
宁媛一把拽住正欲往上坡前行的林辞撕心裂肺地劝告出声,半跪在地上死死捏紧对方的裤脚,她大口大口攫取空气,可越急促越是喘不上气,最后翻着白眼倒进夏以安怀里:
“他是疯子…是疯子…”
她四肢止不住地抽搐着,一双小腿在空中乱蹬,喉咙间发出的声音嘶哑无力,夏以安越是搂紧她的肩膀,她胸膛起伏得越快:
“糟糕,好像是呼吸碱中毒!快!得找个安静的地方!”
夏以安瞳孔急剧收缩,连忙托住她的脑袋擡到大腿,在其余人半愣的目光中喊道。
“我…我先带她走!这地方不能久待。”
就连悲伤的时间也没有,林辞擦干眼角溢出的泪水,从夏以安手中接过不断抽搐情绪已然失控的宁媛,将她稳稳抱在怀里后顺着阶梯小道跑下去。
凌晨的天蒙蒙亮,宁媛一双浸血的小腿在林辞臂膀间上下晃悠着,两人的背影走向密林的方向,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现在…现在先让宁媛暂时分开是对的,这种情况下绝不能再待在尸体旁受刺激了。”
沈念霖失魂落魄地靠在石壁上喃喃自语,怀中紧紧兜着装载电脑的小包,他两眼空空不见半分悲喜,掌心浸着未干的血迹,擡眼望向那具毫无生息、躺在泥土地上的尸体。
她不是一串冰冷的死亡数字,而是这二十多天来同他们一起研究手表的同伴,她会哭、会笑,流血时会痛,就连心脏停止跳动的前一刻都还想着和平。
宋屿牙关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颤,思绪在巨大的冲击下陷入一片混沌,密密麻麻的痛楚从四肢百骸逐渐涌入心脏,他指尖弓起抓紧胸前凌乱的衣褶,字字泣血道:
“这些天一直坚持的又算什幺?到底要怎幺做他们才能满意?我们活该被这样玩弄吗?”
他张开干裂的唇瓣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后背瑟缩着弓成一团,埋下的希冀好不容易冒出尖芽,却在顷刻间被人连根拔起。
夏以安扑到宋屿身边,一下下捋顺他的胸口,人在陷入巨大的悲痛时往往是难以控制呼吸的。
“我们还活着…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宋屿…宋屿你看着我,你冷静下,你看着我。”
柔软的掌心搭在宋屿失去血色的脸庞,夏以安强撑起他的脑袋,深深吸了几口气后对上他猩红的眼眶。
“以安…?对…要冷静…我…我要冷静…”
宋屿空洞的瞳仁在对上她噙泪的双眸时蓦地掠过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夏以安的手腕,就在他佝偻着身体欲要起身时,原先安静的上坡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响,女孩痛苦的哀嚎响彻长空:
“求求你放过我吧!不要杀我…不要…”
几人惊慌失措地起身往上看去时,恰好撞上金圣勋疯狂的视线——
他染着头张扬的金发,腰间分别别着两把中型枪械,一名女被他单臂搂在怀里,枪口正不偏不倚、怼在她的太阳穴。
金圣勋是高三下半学期转到三班的,在校也沉默寡言不爱交友,没人知道他之前的经历,却有小道传言说他是贪官的儿子,老爹被人弹劾踉跄入狱,家里人才带他换个地方避险。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思考那幺多了,因为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金圣勋在见到他们的时候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嘴角反而诡异地大幅度翘起,在所有人的视线下毫不犹豫开枪:
“砰!”
随着枪声炸响,女孩的右半边脑壳连同湿漉漉的碎发被彻底掀飞,红白交织的脑组织伴随血雾喷涌而出,毫无预兆地泼洒在夏以安脸上,视线边缘只剩下一片腥红与刺鼻的铁锈味。
“快跑!!!”
夏以安反应过来,擦掉眼眶周围的鲜血朝其余两人惊呼道,连害怕的情绪都不敢有,因为稍有迟疑就会陷入万劫不复。
金圣勋重新举枪,对准坡下踉跄逃窜的三人。
在金圣勋短暂调整之际,宋屿也几乎是第一时间掏出冲锋枪,用尽全身力气回头对准他的身体:
“砰!”
金圣勋似是没想到躲在坡下苟且偷生的几人会有枪,他匆匆擡手,两人的子弹几乎是同一时间射出,他侧身躲避时被两枚子弹击中肩膀,一时间血流如注,失去战斗能力。
而他手枪射出的那枚恰好击中宋屿前方沈念霖的腰部,巨大的冲击力让对方脊髓直接碎裂,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怀中还执着护着电脑。
“沈念霖!!!”
夏以安瞪眼惊呼道,眼睁睁看着他摔在地上却无能为力。
“这个…这个不能丢…接住了…求你们!”
沈念霖嘴角渗血,顶着巨大的疼痛将包举起,用尽力气往前丢出一小截。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趁着夏以安短短回头折返之际,宋屿趁乱又往站在坡顶的人开了几枪。
奇怪的是金圣勋并未发出一声惨叫,甚至子弹贯穿身体时也没鲜血涌出,在摇摆不定的视线里,宋屿看见他捂着肩膀跌跌撞撞地退了回去。
夏以安大脑空白,哆哆嗦嗦地弯腰拿起电脑包时,沈念霖正一步步、挣扎着爬过来。
他吐出口温热的鲜血洒在夏以安鞋上,嘶哑的嗓音断断续续道:
“帖子…帖子发出去了…坚持住…电脑相册里…相册里…都是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