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整片岛屿沉在灰蒙阴冷的夜色之中,凌晨的荒岛气温骤降,海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呜低响,四下万物归于寂静。
夏以安和宋屿躲在高塔某处角落,身下随意垫了条薄毯靠着彼此沉沉睡去,思绪在一片荒芜下归于死寂。
自被政府强制押送到这里后,还是第一次睡得这般安稳。
凌晨的海风呼啸扫过树林,晃动的树影交织,枝叶沙沙作响。
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女音突兀响起,透着一股诡谲阴森:
“活到最后的五名同学将获得政府给予的两亿资金奖励,请各位同学务必认真参与游戏,不然军队将采取强制措施。”
“活到最后的五名同学将获得政府给予的两亿资金奖励,请各位同学务必认真参与游戏,不然军队将采取强制措施。”
“活到最后的五名同学将获得政府给予的两亿现金奖励,请各位同学务必认真参与游戏,不然军队将采取强制措施。”
………………
冰冷平直的机械音似被摁下永无止尽的复读键,在空旷的荒岛上方来回飘荡,回音悠悠扩散至天际,落入每个人耳中。
夏以安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双臂从地面猛地撑起。
“广播…广播说的是真的吗?”
她抓住宋屿的衣角面色苍白喃喃道,指尖止不住打颤。
好不容易从地狱里苟延残喘爬出来,却又像蝼蚁那般被打回原点。
这是…政府对他们下达的最后警告吗?
宋屿凝视着她久久没有回答,眸中同样震惊不已。
一道充满恐惧的男音从楼下骤然炸开,紧接着是收拾东西发出的激烈碰撞声:
“糟糕…得先回去一趟!宋屿和夏以安你们也别睡了,快点走!!”
两人这才从惊慌失措的情绪中反应过来,从地板抓住物资包踉踉跄跄地跑下高塔。
快点…再快一点。
可荒岛地形广阔,他们哪怕拼尽全力跑回原来的山洞都需要半小时。
他们好不容易刚跑到安全区边界的山谷处,几人手表同时响起,死亡播报音争先恐后地响起,最后形成诡异的和音:
“173号同学李昭飞,死亡。”
“27号同学柳慧,死亡。”
“39号同学赵建德,死亡。”
…………
林辞脸色灰白,下颚微微发颤,眸底满是精神被击溃之后的空洞悲戚,跑着跑着他双腿一软,手臂重重搁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泪水大颗大颗滚落,洇出一小片濡湿的水痕:
“这群人是疯了吗?政府刚下达广播就杀人,明明…明明只要手表就还有机会,为什幺要冲动呢?”
“先起来…!你振作一点!不要一副焉了吧唧的样子啊!!”
沈念霖的怒吼震耳欲聋,与宋屿一左一右架起林辞的胳膊,将浑身脱力的他强行扶起。
距离安全区中心地带越近,越能闻到空气中刺鼻厚重的血腥味,每往前踏出一步,那股腥甜腐朽的气息便愈发浓烈,刺激着所有人神经,四周静悄悄的,只剩几人沉重凌乱的脚步声。
死亡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手表上的数字转瞬间跳到72人。
短短的时间内又有十几条生命逝去,学生们当真有那幺容易失去理智吗?
只要再翻一个坡就能回到山洞,可几人却在距离终点几百米处停下了脚步。
远处传来几声激烈的枪响,夏以安抓紧宋屿手腕,躲在身后不敢吭声。
没有半点思考就极其莽撞地进入危险地带,这是件愚蠢的事情。
他们停在原地,所有人表情凝重,却无人敢动,都在思考下一步该怎幺做。
不远处,一道佝偻的身影从石壁后跌跌撞撞跑来,他们出于本能朝远处探去,却被面前场景震惊到说不出话——
身材娇小的宁媛背上驮着身负重伤的苏若微,她双臂死死兜住对方大腿,正踉跄着朝他们走去。
苏若微伤势极重,温热的血液浸透两人衣料,顺着脊背蜿蜒流淌,一滴滴坠落在泥土上。
“到底发生什幺了?怎幺会变成这样?”
宁媛将她小心翼翼放到地上的那一刻,林辞摔包,双膝重重跪在地面,哆嗦着伸出掌心想帮她止住皮肉向外翻旋的小腹枪口,可鲜血却顺着他紧闭的指缝涓涓溢出,浓烈的血腥味在几人鼻息蔓延。
“有个疯子…有个疯子拆完手表后听到广播,举枪对准山洞里的人扫射…是若微扑在我身上帮我挡枪…我装死逃过一劫才把她背出来的…”
宁媛失声痛哭,她捂住脸颊任凭鲜血浸透肌肤,跪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哽咽道。
夏以安神情凝重,她走上前,轻轻握住苏若微的手腕。
转瞬之间,怎幺一切就变了呢?
苏若微胸前呼吸微弱,却在触碰到对方指尖的那刻猛地摊开原本紧攥的掌心,露出一枚U盘:
“这里面是…拆解手表的办法…咳咳…咳咳…”
她的唇瓣一点点褪去血色,两行清泪从无力阖上的眼角垂落。
“你…”
夏以安嘴角失控地哆嗦着,跪在地上用力握住对方冰凉的掌心,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话语却被哽咽堵在喉间,久久也说不出一句。
苏若微不再看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擡头望向铅灰色的天幕,一口鲜血猛地呛咳出来,顺着嘴角淌下,她声音微弱,几乎就要消融在风里:
“蠢货…都是一群蠢货,本来…本来所有人都可以活下去的…”
语毕,她再也没说出第二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