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腥热的脑浆顺着太阳穴缓缓淌下,空气中作呕的刺鼻味道令夏以安头晕目眩,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宋屿时,脚下趔趄不稳,整个人径直摔向他的身上,怀中却还搂着电脑不放。
宋屿踉踉跄跄地抱起她从地上起身,突如其来的高压作战与血肉横飞的一幕让他的理智灰飞烟灭,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苍白的唇瓣哆哆嗦嗦张开,嘴里吐出细碎的安慰:
“安全了…我们现在安全了,走…走…我们去密林,先去找那两人集合。”
每走一步双膝都承受着脱力后难以言喻的酸楚,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攀爬向上啃食脆弱的神经,肩膀处陈旧的枪伤再次隐隐作痛,可宋屿目光仍执着地紧盯前方密集的丛林,他眼神飘忽不定,将夏以安又往怀里兜紧几分:
“会获救的…一定会…会获救的。”
眼前景象忽明忽暗,在清晨的薄雾中他跌跌撞撞地往远处走去,直到双脚陷入一片泥泞的土地,听见枯叶被鞋底碾碎的簌簌轻响时,宋屿才彻底力竭,两眼一黑,搂住夏以安沉沉倒了下去。
意识从无尽的混沌里挣脱出来时,夏以安最先听见的是棉花擦过伤口时极轻的沙沙声。
顾沐瞳干脆利落的女音如骤然敲响的钟鼓,将她的神智唤醒:
“几天不见,宋屿这小子的伤口又开裂了,再这样下去就要发炎了。”
淡淡的药酒味钻入鼻腔,夏以安渐渐睁眼时,率先发现身上焕然一新的运动套装。
这是物资包内固定的搭配,用于给学生们更换衣物。
她吃力地撑起身体,原本鬓角濡湿黏腻恶心触感也消失不见,脸颊干干净净,好似被人精心擦拭一番。
“你醒了?”
面对顾沐瞳的询问,尽管夏以安神智仍未清醒,整个人像浸在温水里软绵绵地擡不起身体,却本能地轻轻颔首。
她心下了然,多半是宋屿带自己来到密林,被顾沐瞳所救。
“呼…呼…”
宋屿沉重的喘息声落入耳畔,他正静静躺在地上,身下垫着薄毯,上衣被人剥落,露出右肩处早已化脓、仍未愈合的枪口。
“他伤得很严重吗?”
夏以安顾不得疲软的身躯朝他的方向走去,顾沐瞳蹙紧双眉,用沾满碘伏的棉花在伤口处轻轻画圈,黄褐色液体蹭过外绽的皮肉,昏迷中的宋屿也微微弓起身体,喉间溢出轻微的呻吟:
“嘶……”
擦完碘伏后她没立刻回答,而是拿出一卷崭新的绷带层层解下,动作麻利,头也不擡道:
“伤口的恢复情况并不乐观,半个月过去血痂总是撕裂,若是得不到正规的处理,很快就会发炎、高烧不退,荒岛的医疗条件还是太简陋了。”
夏以安眼疾手快擡起宋屿垂落的右臂,任凭顾沐瞳在他伤口处缠下一圈又一圈绷带,裹紧后剪下,系结。
“当时山洞到底发生了什幺?能告诉我吗?”
林辞与宁媛不知去向,只剩她和顾沐瞳还有昏迷的宋屿躲在丛林深处。
面对夏以安焦急的询问,顾沐瞳长叹口气,冷静道:
“我是跟着同学们来到那边的,陆明哲原本是在山洞里维持秩序的,他看见我后直接把我从队伍里拽出来,嚷嚷着让苏若微先帮我解,多亏了他,不然我到现在还戴着那玩意。”
“那他人去哪了?”
顾沐瞳错愕的眸光中闪过一丝悲痛,浑浊的热气从唇瓣长长吐出,她低垂眼眸,声音也轻了几分:
“陆明哲在逃跑的时候被击穿了小腿骨…基本上半截小腿都掉了,是我背着他逃到这里的,好不容易给他止了血,现在…现在他一句话都不说,一个人躲在树后不吭声,林辞和宁媛去陪他了。”
顾沐瞳十指深深插进发丝用力攥扯,她下颚紧绷,脊背弓起颤栗,压抑的痛苦无处宣泄。
夏以安轻轻环住顾沐瞳的臂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抽泣。
清晨天光大亮,几缕暖光透过层叠的树荫洒在宋屿昏睡的脸庞,他眼睫上下翕动,嘴角缓缓扯出抹僵硬的弧度。
原来…自己还活着。
然而,安全与危险仅在一念之间。
几艘军舰的轮廓自海天交界处缓缓浮现,白色的浪痕在船尾绵延开来,正不紧不慢朝着荒岛驶来,一股沉闷的压迫感无声无息朝他们靠近。
“奉上级命令,对安全区外所有手上没配戴腕表的学生进行清除处理,收到请回复。”
“收到!”
“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