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的宋屿此时毫无困意,他咬紧牙关,急促的脚步踩在泥泞的土地,匆匆忙忙离开了这片树林。
在这人人自危的高压环境中,群众性聚集已被突如其来的杀戮打散,若想在剩下的二十多天活下去,则必须要找到信赖的同僚并肩作战,而身为好友的柳文轩则是宋屿首选,尽管他前几天行动谨慎甚至不愿合群,但宋屿认为,眼下也唯有他最能说服。
尽管宋屿很不想承认,可他对夏以安的态度已经到了无法坐视不理的地步,若想让她活得久一点,那建立起一个稳固的团队是重中之重。
咸腥海风裹着薄雾漫过整片滩途,灰青色的海面覆着一层朦胧水汽,沙滩上蜷缩着几具疲惫的人影,而斜后方厚实的凌乱草堆里,也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无论你亦是哭泣、亦是绝望,时间永远不会停留,朝阳它总会在海平线升起,将夜间消无声息蔓延的绝望、惊惧渐渐笼罩,最终照亮这座荒凉的孤岛。
“柳文轩,我俩找不到宋屿还能找不到你吗?把这包看得比你命还重要,看来里面东西蛮多的嘛,赶紧交出来,不然,我手里的东西可不会长眼。”
柳文轩跌坐在沙滩上瞳孔急剧收缩,双手死死攥着细密的沙砾一个劲地往后退去,人在极度害怕下很容易腿软,他双脚哆哆嗦嗦地在沙面蹭动着,妄图起身逃跑。
刘轩不紧不慢地擡高双手,加足马力的的电锯高悬半空,锯齿疯狂打转嗡嗡作响在光下渗出惨白的刀光,他面色阴鸷,嘴角因极度的兴奋而近乎扭曲地抽搐着,一旁的顾亮笑而不语,而是跟在刘轩身后步步紧逼。
柳文轩眼眸不受控制地簌簌颤动又骤然收紧,巨大的惊惧在他怦怦直跳的心间翻涌,尽管害怕到极致,可他单薄的身躯仍死死护着怀中皱成一团的物资包,五指没有半分血色,深深陷进褶皱。
“这包里有什幺啊?给我们看看呗,作为宋屿的朋友怎幺没和他在一起啊?臭小子。”
顾亮掏出包内的弓弩后也眯眼对准跌落在地的男人,他左腿不停抖动着,戏谑的语气中却裹挟渗人的寒意。
柳文轩双唇苍白,哆哆嗦嗦甚至微弱的呻吟也堵在喉间,从两人那近乎仇视般痛恨自己的目光中,他逐渐意识到,对方早已不再满足于以前的威胁恐吓。
在这座没有法律、没有道德约束的荒岛,人心中的恶自然成了不可控制的一部分。
顾亮五官诡异地扭成一团,眸底迸发出骇人的杀意,高举电锯居高临下地望着柳文轩准备落下时,对方的惊叫下一秒就被子弹猝不及防打断:
“啊啊啊啊!”
“砰!”
“操!!!”
子弹撞进锯面时带来的冲撞力让刘轩双臂瞬间垂落,电锯倒地嗡嗡工作刮起周围一圈黄沙,他捂住上臂痛苦地抽搐着,几乎是一瞬间,顾亮猛地举起弓弩,对准子弹射来的方向。
“宋屿,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看清来人时他面目狰狞,绷紧下颚线,脖颈青筋条条凸起凶态尽显,弓在弦上不得不发,下一秒,尖锐的肩头就朝躲在树干后探出半具身体的宋屿直直射了过去。
“啊!”
右肩因来不及躲避被骤然贯穿,宋屿浑身一僵下意识捂住右臂,大片大片冷汗漫上全身,剧烈的疼痛感似利刃一点点割开皮肉,他痛苦地皱紧眉头弓起后背,另只手死死抵在粗糙的树干上。
“宋屿…我今天就要杀了你!”
顾亮眸色猩红,低着头正准备装第二发,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他丝毫没意识到对方手上有枪,宋屿忍着全身疼痛,哆哆嗦嗦举起手几乎使出全部力气,艰难地又朝对方开一枪。
“砰!”地一声,子弹穿过大腿,顾亮惨叫着倒在地上捂住鲜血淋漓的伤口:
“啊啊啊啊啊啊!”
茂密的枝头飞出几只惊慌失措的白鸟,也划破了长空的安宁。
柳文轩在慌乱中早已带着包逃之夭夭了。
宋屿整具身体沉重地贴在树干上,右肩的伤口已然渗血洇湿大块布料,周遭只余海风吹过丛林的细微轻响和沙滩上两名男人痛苦的呻吟。
此地不能久留,我…我要…
宋屿闷哼一声,捂住渗血的伤口扶着树干跌跌撞撞地朝反方向走。
脑海里渐渐清晰的,是夏以安那张注视着自己的脸庞。
该死…为什幺我现在想到的会是她?
好不容易走出丛林再次来到寸草不生的泥土地,宋屿视线渐渐模糊,整座场景在眼前天旋地转。
“宋屿!!!”
你女人慌乱的声音伴随急促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宋屿瞳孔微微瞪大,想看清来人视线却愈发浑浊。
“宋屿,你受伤了!”
熟悉的气息在宋屿鼻息蓦地蔓延开来,不知为何原本绷紧的心脏在这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她怎幺会在这。
“夏…夏以安。”
宋屿面色惨白,眼神恍惚不定,他僵硬地牵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女人的面庞在他眼里朦朦胧胧,宋屿想伸手去摸,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身后貌似还跟着其余几个人,但宋屿已然管不了那幺多了
“宋屿…”
他最后跌入的,是夏以安温暖的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