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归罗帏

世子不可以
世子不可以
已完结 山巨源

“放肆!”

紫禁城御书房内,满地狼藉。

数件价值连城的御制羊脂白玉器被摔得粉碎,残渣在金砖地面上折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

皇帝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封散落的“辞呈”,胸膛剧烈起伏。折子里,字字句句都是他的心腹近侍三卫郎——裴益之的自首大罪。他承认自己昨夜擅闯相府,废了相府少主邓岫。然而,真正让这位九五之尊感到通体发凉的,是裴益之在折子最后,轻描淡写点出的那一记绝杀。裴益之写道,废掉邓岫时,他故意在密室里留下了数处指向西境死侍的行刺伪证。

“……他这是在逼朕!他在逼着朕现在就要和相府见生死!”

皇帝一拳砸在龙案上,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全是掩饰不住的惊恐与憋屈。

他一直忌惮宰相在朝堂上树大根深的势力与通敌党羽,哪怕截获了密函,也只敢按下不表,在龙椅上窝囊地隐忍、不敢轻举妄动。可裴益之这一招“栽赃陷害”,直接把整个大局给彻底做死了。邓岫成了无法说话的废人,只要相府的人顺着那几处西境伪证查过去,宰相立刻就会察觉到是西境叛军要杀人灭口,进而顺藤摸瓜发现皇帝早就知道了他们通敌谋反的秘密。

相府一旦受惊,为了自保,在万安城里掀起起兵造反的滔天狂澜不过是旦夕之间。皇上再不行动,等大网被老狐狸撕破,他这个在龙椅上窝囊制衡了一辈子的天子,等来的便是叛军血洗金銮殿的逼宫死路。

裴益之捏准了这位皇帝生怕龙椅不保、生怕这万里江山易主的死穴。他用一记狠辣至极的劈颈,把一个随时会自爆的惊天烂摊子砸在了天子的膝头,生生逼得皇帝在极度的惊恐中,不得不立即下旨调集满城大军,将原本迟疑未决的围剿大棋,提前推向了全线收网、清洗清算相府的血色深渊。

这万安城的天要变了,而只要全面清洗邓氏一门,十二年前沙州刺史阮长青被构陷构陷、满门抄斩的惊天冤案,也必将在这场朝堂洗牌中,顺理成章地大白于天下。

空荡荡的御书房内,只剩下这位九五之尊因极度憋屈而粗重的喘息。龙椅上的皇帝气得浑身发颤,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哪怕再恨不得将裴益之碎尸万段,此时却连他的一根汗毛都动不得。不仅动不得,为了不让相府从裴益之身上察觉到这桩死局,他还必须强压下滔天的屈辱,亲自下旨将夜袭相府的消息封锁得密不透风,甚至在暗中替这个胆大包天的近侍瞒下这桩诛九族的死罪,顺着他的意,去给那阮长青烈火平反、重赏封号。

天子被臣子玩弄于股掌,这等窝囊,让皇帝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上,苍老的手死死抓着案几的边缘。唯独那封抗婚死结,在这大难临头的宫廷巨变中,也已被这年轻三卫郎暗中布下的另一招李代桃僵之计,在天子惊魂未定的盲区里,悄然扣死了最冷酷、也最完美的死线……

而此时,万安城偏远的私密别院里,却静谧得犹如一处真空的温柔乡。

林间那场大汗淋漓的风雨刚刚初歇,两人回到别院。阮卿竹依偎在裴益之宽阔的怀中,两人紧紧相贴。

这三日过得太像偷来的温存,可阮卿竹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刺,她紧紧圈着他的脖子,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焦虑:“益之,这三日你一直在这陪我……可我始终放心不下。你知不知道万翠楼那边有没有消息?我至今都还没找到绿意……”

裴益之将她搂紧,刚准备安抚,别院偏门的密道内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却急促的叩门声。

“公子,是我。”

门外传来沈俏娘压低的嗓音。阮卿竹心头一惊,裴益之则是黑眸微眯,拍了拍系统的后背示意她安心。

待两人规整好衣物,推开后堂殿门时,一袭红衣、风情万种的沈俏娘已经带着凉夜的风尘,静静地站在了红罗帷幔前。

沈俏娘是极聪明的人。她一双美眸若有若无地扫过两人领口下未退的欢爱潮红,以及二公子胸腹间隐隐有些渗血的白绸绷带,心中对昨夜宰相府密室里发生的那场恶斗早已有了数。

她不戳破,只是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将身后那辆秘密运来的马车帘子掀开,对裴益之微笑道:“二公子,万安城这几日风雨欲来,邓家少主出了天大的‘意外’,相府已经满城在搜寻刺客。你那日密函中向我打听的人……我已经替你带来了。这别院如今最安全,也最危险,万翠楼不便多留,人便交由公子了。”

随着沈俏娘交代完毕、飘然离去,马车里的人也终于有些摇晃地走了下来。

“绿意?!”

阮卿竹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眼泪轰然决堤。她几步冲了上去,将那缩在巨大斗篷里的娇软身躯死死抱进怀里。

裴益之见状,眼色深沉地看了一眼阮卿竹,随后极具默契地转身离开偏殿,将房门合死,把长达数日重逢的时间留给了两姐妹。

然而,抱住姐妹的那一刻,阮卿竹的哭声却骤然僵住了。绿意整个人软得不像话,浑身都在生理性地打着细密的哆嗦。在相认的拉扯间,绿意颤抖的身体而细细密密地晃动。

“绿意……这是什幺?你身上这些伤……又是怎幺回事?!”阮卿竹发了疯一般扯开她的薄纱,红红的烛火下,只见绿意全身上下、甚至大腿根部,全是裴广谦用暴虐和粗茧大手掐弄出来的欢爱红痕   。红白交织,触目惊心。

绿意眼神涣散,在长达数日的万翠楼调教与裴广谦“逐渐沦陷的溺爱”下,她的本能早已在欲海里溃不成军。她不知那是阿姐的痛心,只是哭着把有些麻木、红肿的脸蛋埋在阮卿竹肩头,无意识地呢喃着:“阿姐……绿意没用”

“你疯了!绿意你睁开眼睛看看自己!”

蜡烛将残,姐妹两人在房中相互倾诉了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

极度的震撼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她绿意呆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些裴广谦留下的残暴指痕,再想到阿姐受过的苦,她只觉得整个人从骨髓里泛起一股将人溺毙的恶心与反噬。

原来那些在密室、在秋千索和冰玉上的极致快乐,那些所谓的沦陷与温柔,全是一场包着砒霜的、病态的荒唐梦   。

她低头,红着眼眶,却再没有流下一滴懦弱的泪水。她伸出颤抖却决绝的长指,一件件将身上的衣服拢好,万翠楼训练出来的生疏媚态在她身上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当初在绣坊里那一抹虽弱小、却极有骨气的坚韧。

她转过脸,看着满眼心疼的长姐阮卿竹,微微笑了:“阿姐,我想回绣坊了。”绿意将那一头散乱的鸦黑长发挽在脑后,眼神冰冷而清明,一字一顿:“你和裴大哥,还有要事处理,而我,就不留在这里打扰你们了。”

看着在泥泞污秽中涅槃、重获新生的妹妹,阮卿竹红着眼眶,上前一步紧紧将她搂入怀中。看着妹妹眼底的清醒,阮卿竹也彻底释怀了,她沙哑着应道:“好……阿姐懂。阿姐答应你。等事情了结,阿姐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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