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是第二天早上送来的。
薄薄几页纸,措辞很干净。甲方乙方,居住地址,期限一年,期满叶父名下债务全额注销。
没有写她要做什幺。
叶栖把这几页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找到一个字说她的"职责"是什幺。
律师坐在对面,西装,眼镜,表情职业空白。
"这份协议,"她指着最后一栏,"居住义务,只有地址,没有其他条款?"
"是的。"
"我在那里住着,不需要做任何事?"
"叶小姐,协议写的是什幺,就是什幺。"
叶栖盯着那一行字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签了。
——
顾珩的地方在城郊。
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拐进一条没什幺车的路,两侧是矮树,然后是一扇铁门,然后是房子。
不是她想象里的豪宅。只是大,三层,深色外墙,院子里有棵很老的树。
有人来开的门,把她的两个箱子拎进去,没有多余的话。
叶栖跟着进去,站在玄关,打量了一圈。
安静。
顾珩不在。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女人走过来,自我介绍说姓林,带她看了房间。
房间在二楼,朝南,床铺床品都是新的,窗帘厚,遮光性很好,桌子椅子沙发一整套,什幺都有。
不像是临时腾出来的,像是等了很久,专门备着的。
叶栖想,这个念头太奇怪,她摇了摇头,把它压下去。
林管家说,顾总今晚回来吃饭,叫她下楼。
然后就走了,把门关上了。
叶栖站在房间中间,没动。
她在等什幺。
或者说,她在警戒什幺。
她不是没想过,一个有钱的男人,把她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第一个晚上——能发生什幺,逻辑上是很清楚的。
她不是没做准备。包里有防狼喷雾,手机充满电,她查过这里附近最近的公共交通站在哪里。
但她站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什幺动静都没有。
院子里偶尔有风声。
叶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窗外的树叶,发了一会儿呆。
——
顾珩七点多回来。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个菜,一个汤,分量刚好。
他坐下,叶栖在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不算窄的桌子。
林管家给盛了汤,然后退出去了,顺手把餐厅的门带上了。
安静。
叶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味道还行。
顾珩没说话,也在吃。
叶栖等了一会儿,发现他确实不打算先开口,就问:"你叫我来,就是住着?"
"对。"
"住着做什幺?"
他擡眼看了她一眼。"住着。"
她觉得这个回答很不够用,但他的语气不像是在绕弯子,就是字面意思。
"我可以出门吗?"她问。
"可以。"
"随时?"
他停了一秒。"有人跟着。"
叶栖放下筷子。"你说这不是软禁。"
"我没说。"
她一时语塞。
他确实没说过。协议上也没写。是她自己以为的。
顾珩低头,又夹了一筷子,慢条斯理吃完,才说:"你想去哪里,提前说一声,安排人。不会限制你。"
"那有什幺区别。"叶栖说。
他没反驳。
这个沉默让叶栖有点说不出是什幺感觉——像是默认了,又像是根本不在乎她这幺想。
饭吃完,他说了声"早点休息",站起来,走了。
叶栖在餐桌边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楼上。
——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外有虫鸣,比她住的地方密得多。她闭着眼睛听,反而清醒。
翻了个身,对着墙。
她在想今晚。
从她进门到现在,顾珩没有碰过她,说话不超过十句,离开时连门都没推一下。
最坏的事一件都没发生。
这让她更警觉,而不是松一口气。
她起身,倒了杯水,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然后在桌边坐下来。
桌上有一盏灯,她开了。
然后她看见了。
灯旁边,压在一个小玻璃镇纸下面,是一张照片。
不是什幺精装相框,就是一张普通打印出来的照片,边缘有一点点发旧。
照片里是她。
十九岁,短发,站在她家旧小区的门口,穿的是她高考完那个暑假最常穿的那件白衬衫。
她盯着这张照片,好一会儿没动。
她十九岁生日只照过一张照片。
那是她妈走后的第一个生日,她爸拉着她在小区门口拍的,没有给过任何人,底片压在家里柜子最深处。
这张照片,她从未给过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