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叶栖在洗碗。
阮姨去开的门,然后整个客厅就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奇怪,像什幺东西塌了。
叶栖把碗放下,擦了手,从厨房出来。
男人站在门口,一套暗色西装,没有领带。身后跟着两个人,西装笔挺,都不说话。
他看她。
叶栖不知道为什幺后背突然有点凉。
"你是叶栖?"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客厅里一点回音都没有了。
"是。"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父亲缩在沙发角落,脸色灰的,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叶栖心里沉了一下。
"你父亲欠的钱,"男人说,"我来的意思是——让他欠不成了。"
这话绕了一圈,叶栖没懂。
父亲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哑的:"顾总,我那个数……我再想想办法,三个月……"
"不用了。"
就这三个字,父亲像被什幺击中了,又坐回去了。
叶栖看向那个男人。
他叫顾珩。
这个名字她刚才才从父亲口里听到。债主。不是普通的债主,是那种父亲提起名字就不敢擡头的那种。
"叶小姐,"他直接看着她,"跟我走,这笔债,我一笔勾销。"
客厅里又安静了。
叶栖听见自己心跳响了一下。
"什幺意思?"她问。
"字面意思。"
他没有多解释,站在原地,神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叶栖打量他。三十出头,五官利落,眉骨高,眼睛深。站在那里有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不是靠体型,是靠别的什幺。
她想了想,问:"我去了做什幺?"
他停了一秒。
"住着。"
叶栖觉得这个回答很奇怪。
"住着"是什幺意思?住在他那里?干嘛?他不缺保姆,不缺助理,不缺她这种半路出家的财务专业的人。
"你要我当抵押品?"她直接问。
他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叶栖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轻视,也不是居高临下的打量。就是……很稳,很专注,落在她脸上,像在找什幺。
"不是。"他说。
"那是什幺?"
他没回答这个。
转而对她父亲说:"叶先生,协议明天会送过来。"然后看了叶栖最后一眼,"给你一个晚上考虑。"
说完,他走了。
两个随行的人跟着走了。
门合上。
客厅里只剩叶栖和父亲。
父亲捂着脸,肩膀在抖。叶栖站了一会儿,走过去,坐到沙发边上,没说话。
窗外有辆车发动了,然后走远了。
"爸,"她开口,声音很平,"那笔债,多少?"
父亲说了个数字。
叶栖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做财务的,这个数字意味着什幺她很清楚。靠她父亲自己,填不上。靠她,也填不上。
"顾珩这个人,"她问,"你了解多少?"
"有钱。"父亲说,"很有钱。说话算数。"
"他要我过去,图什幺?"
父亲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者是知道但不敢说。
叶栖没再问。
她回到厨房,把碗洗完,擦干,一个一个叠好放进柜子里。
手上的动作很稳,脑子里在转。
她在想他最后看她的那眼。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对。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用来换债的人,不像在看一个工具,也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像在看什幺失而复得的东西。
叶栖把最后一只碗放好,关上柜门。
她摸不清这个逻辑。
但她知道,她明天会跟他走的。
不为别的。就是那笔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