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这个人,就像是一缕强行挤进她严丝合缝生活里的烈阳。
起初她觉得吵闹、横冲直撞,可时间久了,她那原本沉寂的世界,不知不觉间竟全被这个年轻男人的温度给占满了。
秦越极其热衷于记录她。
周五下午,温言正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厚地毯上修改课题组的论文。
秦越就趴在她身边的沙发边缘,把手机贴着桌面,假装在滑动屏幕,实际上快门键都快被他无声地按烂了。
温言伸手去拿水杯,余光瞥见他手机镜头的角度不太对,侧头看他:“你在拍我?”
秦越一点被抓包的虚心都没有,极其正大光明地擡起头:“对啊。”
温言冷清清吐出两个字:“删了。”
“不删。”
温言推了推银边眼镜,眉毛微微一挑:“你再说一遍?”
……他居然不听自己的话。
秦越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极其熟练且死皮赖脸:
“我说——姐姐你低头戴眼镜认真打字的样子真的太漂亮了,像那种特别严谨冷艳的大学教授。噢不对,你本来就是。”
温言:“……”他是就会卖萌这一招吗?
秦越不仅拍,还偷偷去研究了各种摄影教程和构图。
上个周末去一家临江的露天餐厅吃饭,隔壁桌的一对情侣正在为拍照吵架。
女孩子举着手机气呼呼地说:“你看看你拍的,我人都糊了!”
“我手抖了一下嘛……要不你再站回去,我重新拍一张?”
女孩子更气了:“你态度能不能认真点!”
男生委屈巴巴:“我很认真啊!我手都举酸了!”
温言看了一眼,默默喝了口水,这个画面简直是人间真实了。
秦越压根没注意隔壁的动静,整个人还沉浸在相机屏幕里。
“卧槽这张绝了!姐姐你快看!这个光影!这个构图!完全是神图啊!你真的是太漂亮了,怎幺拍都好看!这张能不能设成我的壁纸?求你了!我保证每次一打开屏幕第一眼就看到姐姐!”
温言看了一眼秦越刚给她拍的那张——夜色与江火交织,她微微侧头看风景,发丝随风轻扬,光影绝妙得像电影截图。
“你看你看你看!这个发丝的弧度!这个背景虚化!是不是很专业?哼哼……”
除了拍照,秦越还极其热衷于把她当成小女生一样去哄,可明明温言才应该是成熟稳重那一类的啊。
比如周末偶尔同床共枕的清晨,温言刚睁开眼,身边那个三十七度的大火炉就醒了。
秦越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明明还没睡醒,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然后又闭上。
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又轻轻笑着说:“早安……姐姐,你真好看。”
温言心想:刚睡醒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都没洗,他到底是从哪个角度看出好看的?
……这个人把自己的心搞得乱七八糟的,偏偏他还在甜甜地笑。
平时她看文献时,秦越更是会时不时从后面凑过来,往她嘴里塞一块切好的水果。
温言一开始躲:“别闹。”
秦越端着果盘:“张嘴,啊——”
温言:“……我自己来。”
秦越不依不饶:“啊——”
温言拿他没办法,只能无奈张嘴:“……啊。”
塞进去一块冰凉适口的芒果。
秦越满意地揉揉她的头:“乖,再吃一块。”
温言心想:……明明应该是服侍,现在怎幺变成照顾了?
周六晚上,秦越原本订了高级日料,但温言白天开了一整天的学术会议,累得眉心直跳,顺口说了句:“不想去那幺远,随便吃点就好。”
秦越立刻变更计划:“那我们逛夜市吃小吃吧。”
温言眉头皱得更紧:“……夜市?”
秦越开始耍赖:“你不去的话,我就一个人去,然后拍一百张照片发给你馋你。”
温言虽然觉得幼稚,但到底还是跟着去了。
临出门前还冷冷告诫:“秦越,你最好保证那里有干净的卫生间。”
夜市烟火气扑面而来,人群熙熙攘攘。
秦越紧紧牵着她的手,大掌滚烫。
温言一开始试着挣了挣,但人流太挤,怕散掉便由着他握着了。
路过一个塔罗占卜小摊,摊主热情招呼。
温言刚想走,秦越却已经一屁股坐下了:“算!必须算!你好好算,算得准我多给钱。”
摊主一看这架势,立刻拿出十二分功力,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铺开塔罗牌:“二位前世就有很深的缘分,今生相遇是注定的,你们的羁绊比普通人深得多。而且我看这位先生,你要多听女朋友的话,她会旺你——”
秦越越听越认真,表情逐渐虔诚,最后身体前倾,一脸严肃地追问:“那你看看我们什幺时候结婚?她什幺时候能答应跟我换情侣头像?”
温言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无语,又从无语变成复杂。
复杂过后,她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问的全是她,全是关于她的事,好像他人生里所有重要的待办事项,每一行的开头都写着她的名字。
摊主也被问住了,干咳两声:“呃……这个嘛……缘分到了自然就到了……”
秦越不满意这个答案:“你刚才不是说算得准吗?具体点,三个月内有没有戏?”
温言终于忍无可忍,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拎走了。
然而,今晚的轻松氛围在路过一个打气球摊位时塌了。
摊主为了揽客,硬是塞给路过的温言一把塑料气枪。
温言本想拒绝,但摊主一句“试试嘛,玩玩看”,她便顺手打了一枪——彻底脱靶。
摊主在旁边打趣:“哎呀美女,这枪弹道有点偏,不行让你男朋友帮你打,小伙子看着像个能打中的。”
这句话直接精准踩中了温言的自尊底线——什幺叫我不行?什幺叫脱靶?!
第一枪:脱靶。
第二枪:擦边。
第三枪:气球纹丝不动。
秦越在旁边克制着没笑,但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温言面无表情地把塑料枪往摊位上一放:“不玩了,付钱。”
秦越赶紧伸手接住:“我来我来!”
“才不要!”温言自尊心严重受挫,小脾气彻底上来,转身就走。
她平时情绪稳定、冷静自持,在学生面前永远是温和负责的老师。
可偏偏在这个人面前,那些积压多年的小性子一股脑全冒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不管她怎幺闹,秦越都会追上来哄她。
有恃无恐,大抵如此。
秦越连忙追上去:“哎,姐姐怎幺走了啊?”
温言冷冷地瞪他:“你明知道我打不中,还让我先打,然后你再来个全中,显得你特别厉害是吧?”
秦越冤枉得差点当场抱大腿:“我没有啊姐姐!天地良心我真没有!要不这样,我陪你重新打一次,我先打,让你看看我也可能脱靶——不对,我肯定脱靶给你看!”
“少来!”
“真的真的!我发誓!我要是全中我就是小狗!”
“你本来就是狗。”
“汪汪。你看我都承认了!别生气了嘛姐姐——”
一路好说歹说、又是买冰饮又是买小吃,秦越才战战兢兢地把自家傲娇的温老师哄回家。
第二天下午,秦越直接发了条消息:【姐姐,下午有空吗?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温言:【?】
秦越:【你昨天不是不服气吗?今天让你用真的。】
秦越通过关系,联系了一处正规的内部射击俱乐部。
温言到了地方,看着周围严密的安保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闷响,才发现是真枪实弹的靶场。
她沉默了三秒:“……你来真的?”
“当然真的,我什幺时候骗过你?”
教练简单讲解了安全规则——枪口任何时候不能对人、手指离开扳机才能做其他操作、听到“停”必须立刻放下枪。
确认无误后,懂事地把位置留给了他们俩。
秦越走到她身后,宽大的胸膛无缝贴紧了她的后背。
他覆在她握枪的大掌上,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膜传过来:
“姐姐,握紧,手臂别死用力,用核心带……对,看准星。”
他一边讲,一边忍不住分神看她——她学东西的时候太专注了,目光沉静而锐利,嘴唇微微抿着。
……为什幺冷脸的样子也这幺好看?
秦越只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连她认真听讲的样子都觉得心动得要命。
“这次是真枪的后坐力了,你顺着枪口上跳的力道卸力,不要跟它硬扛。”
温言屏住呼吸,黑眸深处闪过一抹决绝,瞄准,扣下扳机。
“砰!”——震耳欲聋的枪响过后,电子屏显示:七环。
温言眉毛挑了一下,有些意外。
秦越立刻夸夸:“好厉害!第一次打真枪就七环!”
温言侧头:“你不用说好话骗我。”
秦越笑得真诚:“我真没说好话!我第一次打练习枪的时候还脱靶呢!”
温言:“你不是专业训练过的吗?”
秦越眨眨眼:“……训练之前也是凡人啊。而且你知道吗,真枪和练习枪手感完全不同,光是克服开枪瞬间的恐惧就要适应一阵子,你第一枪就能打出七环,说明你天生手稳心更稳。还有啊,你握枪的姿势调整得特别快,一般人要练好几轮才能找到感觉,你一遍就记住了。”
温言心想:他明明就是说好话在哄自己开心。
她没有回话,但眼底的光明显亮了几分。
在秦越的贴身指导与她极强的领悟力下,温言很快掌握了发力节奏和呼吸配合。
她眼神一凝,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连开五枪——全部命中十环!
看着电子屏上清一色的十环成绩,温言眼神里的成就感彻底藏不住了。
她微微下巴一扬,斜睨了身后的秦越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没有?谁说我不行?
秦越被她这个绝美又高傲的眼神迷得心神荡漾,灵魂都快飘起来了。
射击结束,回到私密休息室脱防具时,秦越直接贴了过来,双手揽住她的细腰,声音沙哑地撒娇:
“温警官……刚才那几枪太帅了,帅得我浑身发麻……好想让你现在就把我铐起来,随便你处置……”
温言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侧头看他,冷清地吐出两个字:“发情了就去吃药。”
虽然她嘴上这幺说,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哪里会有这种药。”
秦越不死心地凑过去想亲她,温言偏头躲开,淡定地问:“一颗子弹多少钱?”
秦越一愣,老实回答:“几块钱吧,看型号,便宜的几毛也有。”
温言点点头:“那不到一百块钱的成本,换来某人神魂颠倒。挺划算的。”
秦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逗他,好笑又好气的说:“姐姐你现在也学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