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温言开着车,驶进了江城大学附的住宅区。
这里闹中取静,住户大多是高知。
温言的家是一套面积宽敞、视野极佳的大平层。
推开大门,屋子里装潢得极有格调,现代法式风的硬装与低调的高级软装相得益彰。
客厅连接着一个开阔的观景阳台,被她精心地鼓捣成了一个绿意盎然的小花园,里面错落有致地种满了绣球、迷迭香和几株精心修剪的白月季。
温言换下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家里空无一人,她将手里的车钥匙搁在玄关。
周五的傍晚,这座漂亮的房子总是显得有些过分安静。
她揉着酸痛的肩膀走进卧室,脱掉身上死板的职业套装,直接进了浴室。
哗哗的热水从花洒中泼洒而下,带走了她一整天的疲惫。
今天周五,温言排满了三节大课,其中两节是面对全校的文学公开课,一节是研究生的专业研讨。
一整天站在讲台上,不仅要保持最完美的仪态,还要高密度地输出知识,哪怕她早已习惯,到了这会儿也是腰酸背痛。
她在这所重点大学里已经工作了整整十年。
外人只看到她知性优雅,风光无限,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为了得到这份稳定的大学教职,她当年究竟付出了多少。
温言是在上大学的时候生下李明博的。
时至今日,温言自己都想不通,二十岁那年自己为什幺会着了魔一样非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大概是因为年纪尚轻,阅历太空白,恰好碰上了一个大她许多的男人。
那人成熟、瞧着体面多金,满嘴的花言巧语与温柔陷阱,把年轻的温言哄得晕头转向。
那时候的温言天真地自以为聪明,觉得只要生下这个孩子,就能拿捏住那个男人,以此走进婚姻。
结果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听到她怀孕的消息,那个男人也没有回心转意。
孩子生下来的一开始,温言其实是非常埋怨这个小家伙的。
每当深夜看着襁褓里哭闹的婴儿,她都会想起自己的愚蠢和那个逃跑的烂人。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血脉相连的骨肉,养着养着,到底还是养出了割舍不掉的深厚感情。
当时,多亏了家里人的开明与不错的经济基础,在父母的照顾之下,温言才得以重回学业。
她上大学、考教资、读硕、读博,最后靠着自己,进入了大学工作。
也就是因为这坎坷的十几年,她才有了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她其实一直都没有结婚,但在这类固定的事业单位里,像她这样显眼的单身女老师,实在是太容易招惹是非了。
这期间,不仅有新来的年轻男同事莫名起妙地献殷勤,甚至还有些心思活络的男学生,往她教案里夹带着暧昧的心意。
戒指一戴,那些突如其来、奇奇怪怪的追求者和风言风语,也终于挡在了外面。
作为一个40岁的成熟女性,温言虽然活得清冷,但她不可能没有自己的私生活和社交圈。
在大学这种体制内,同事和同事之间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平时低头不见擡头见,走得确实挺近,但也仅限于定期的学校聚餐和客套,温言从不跟同事聊私人生活。
她作为女老师,她私底下和几个已经毕业、留校读博的得意门生处成了不错的朋友。
她平时爱阅读,常去的一家高端插花课上,也结识了几位同样高雅富裕的太太。
除了偶尔跟朋友们聚餐、一起相约去做做皮肤管理和美容,温言最大的爱好,就是在阳台的花园里静静地鼓捣插花。
今天晚上,正好是插花班的一位好闺蜜做局。
洗完澡后,她走到衣帽间,给自己挑了一件雾霾蓝一字领连衣裙。
裙子的剪裁贴身,一字领的设计露出了她的锁骨,却又恰如其分地包裹住她的臀腿线条。
她将一头乌发松松挽起,换上了一双黑色的尖头低跟高跟鞋,既拉长了小腿优美的弧度,走路又不会太累。
最后,温言从包柜里拿了一个黑色的小皮包,顺手夹在腋下。
在玄关的全身镜前照了一下,又确认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她推门走入了初夏迷离的夜色之中。
这家名叫“暮色”的清吧是由一栋老洋房改建的,上下足足有三层,空间开阔。
一楼是热闹的散台和长长的橡木吧台,二楼则是相对隐蔽、舒适的卡座,还有一个能看到楼下驻唱和大学城夜景的独立露台。
温言上了二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卡座里的三个闺蜜。
而让她微微意外的是,这里还坐着五个男人。
“温老师,你总算来了,迟到可得自罚啊。”
闺蜜一边笑着把温言拉到中间坐下,一边凑到她耳边促狭道:
“别瞪我啊,这几个都是隔壁金融圈和设计院的优质资产,知道今晚是姐姐们的聚会,眼巴巴求着跟来的。放心,都是正经人。”
温言无奈地看了闺蜜一眼,面上却落落大方地端起了优雅的微笑。
正如闺蜜所说,这五个男人的条件确实非常不错。
他们三十出头,正是男性最具魅力的时候,不仅穿着考究,而且非常懂得照顾女性的感受。
两杯酒下肚,卡座里的气氛很快就热络了起来。
中途,闺蜜凑过来和她碰杯,看着温言无名指上那枚熟悉的戒指,压低声音打趣道:“我说温老师,今晚可是在酒吧,你这枚挡箭牌要不先摘了?人家设计师弟弟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你身上了。”
温言抿了一口酒,笑着低语:“少来。”
或许是由于这周连续上大课的压力太大,又或者是眼前的社交氛围实在是太高级、太让人感到舒适与放松,在酒精与高谈阔论的化学反应下,温言的戒备心彻底放下了。
当聊天的话题从古典文学转到现代艺术,又转到个人趣闻时,温言已经不知不觉喝完了两杯蓝丝绒。
这种酒口感清甜带着柑橘香,极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可后劲却是一等一的烈。
“温老师,再试试这个,这是清吧老板自己酿的浆果威士忌,很适合今晚的氛围。”旁边的男人面带微笑,再次体面地帮她斟上了一杯。
温言此时有些微醺,脸颊上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的桃红。
她眼神比平时多了几分迷离,看着杯中深色的酒液,笑着摇了摇头:“不能再喝了,我有些晕了。”
“最后一杯。”男人的眼神深邃,语气温柔得像是一种邀请。
温言看着对方那双充满魅力的眼睛,在周围闺蜜们的起哄声中,鬼使神差地——或者说,在周五夜晚极度放松的感官驱使下,她没再拒绝,端起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这最后一杯含有高浓度泥煤风味的威士忌,烈酒入喉,像是一把灼热的火,在一分钟之内直接把前面所有积攒的后劲全部勾了出来。
温言只觉得原本清晰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天旋地转。
耳边男人们儒雅的谈笑声、闺蜜的惊呼声,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极其遥远。
“唔……”
温言只觉得头晕的很,原本的坐姿再也维持不住。
她想站起身去清醒一下,可刚一站起来,整个人就失去平衡,直接往旁边那个成熟男人的怀里倒了过去。
“温教授,小心。”投行高管的声音有些低沉,隔着极近的距离落在她的耳畔。
温言半阖着眼,周五深夜、迷离的灯光、还有眼前这个谈吐不凡且极具魅力的男人……
她没有立刻推开他。
温言并非什幺都不懂的单纯少女。
这个男人条件不错,长相体面,而且知分寸、懂进退。如果今晚真的顺理成章地发生点什幺……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成年人周末。
她任由男人的手虚虚地揽在自己的腰际,身子带着几分宿醉的软绵与顺从,有些半推半就地靠在对方的肩头,低喃了一句:“……头晕。”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闺蜜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和旁边的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促狭的眼神。
如今难得看她对一个男人卸下防备,闺蜜们自然乐见其成,笑着端起酒杯,便体面地转过头去继续自己的说笑,放任那个男人带着温言往楼梯口走。
“我送你,去洗手间洗把脸,或者……带你出去吹吹风?”男人揽着她起步,每一个字都带着男女之间心照不宣的暗示。
温言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带着,将全身大半的重量都倚在了男人身上,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往二楼的楼梯口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