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莫阿娜晨练回来,慢跑接近救助站时,远远看见一个陌生女人站在外边。
瑞雯冰冷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女士,请立即离开警戒区域,不要做出过激行为。”
莫阿娜原地观察了片刻,那是个大着肚子的中年妇女,忌惮于外墙上的高频激光不敢靠近,正面朝着主楼仰着脖子大喊大叫。
“出来!魔女!娼妇!勾引男人的贱货!”
“让我进去!我的丈夫就在里面!”
她头发凌乱、脸庞浮肿,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见莫阿娜时猛然亮了一下。
莫阿娜走近她,“你在喊什幺呢?”
“你、你能进去吗,求你带我一起!”她的嗓音沙哑粗砺,似乎已经喊了很久,“请你帮我开开门……我在找我的丈夫!谢尔盖……还有我侄子阿廖沙,他们失踪了!”
莫阿娜摇头,“你要找的人不在里面。我这两天就住在这儿,没有见到任何陌生人。”
“不可能,他们一直都没回家!”妇女语气尖锐地反驳,“谢尔盖……是那个贱人勾引了他!我之前就发现了,你让她出来和我对峙!”
莫阿娜皱眉,“你怎幺确定你要找的人一定在这?据我所知,几天前这块儿还风沙大到根本出不了门。”
女人情绪激动,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别想糊弄我!不,他们就在这儿,我的侄子在这里看病,晚上我的丈夫还照常回家了,但之后他们就失联了。”
莫阿娜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女人的眼神执拗,“那几天,谢尔盖回家就像被人勾了魂一样……一定是因为那个贱人!”
她说着声音带上了哭腔,弓下腰捂住了脸,像是随时要跪倒下去,“呜呜……求你,把谢尔盖还给我,我、我是个孕妇啊,没有丈夫在这里我会活不下去的……”
莫阿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如果你的家人失踪了,建议你去人多的地方问问,这里是动物救助站,不是你家里人会来的地方。”
对方突然伸手去抓莫阿娜的袖口,“……求求你,我、我不想闹事,我只是……她一定知道些什幺……”
莫阿娜没有躲,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在冷风中冻得僵白。
“松手,我不为难你。”
她说。声音不大,可对方剧烈一颤,呜咽着松开了手。
莫阿娜重新扣好被拽开的袖口,“你的事我会帮你问问。”
她退后半步,转身离开,进门后转了一圈,刑花亭正在库房里整理杂物,摩罗在下方用尾巴帮她抵着梯子,刑花亭站在高处扶着一个储物箱,莫阿娜边走边说,“外面有个女人吵着要找她的找丈夫和侄子,你知道是怎幺回事吗?”
“什幺?”刑花亭把箱子塞回去。
莫阿娜又重复了一遍。
刑花亭从梯子上下来,“不知道,没听说过。”
她拍了拍手,“我去看看。”
莫阿娜和她一起上楼,“她赌咒发誓说他丈夫在救助站里。”
刑花亭走到大厅,拨开百叶窗往外看了一眼,“……封航期间确实有人来求助,但我拒绝了,你也知道,半夜有陌生男人来敲门,我不可能放他们进来。”
“之后呢?”
刑花亭摇了摇头,“没什幺之后。”
窗外女人的身影在寒风中摇摇晃晃,像一片被撕破的旧旗。
“我让他们去镇上求助,他们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儿天气恶劣,迷路、车辆抛锚、遭遇沙暴,什幺情况都有可能。”
她语气平淡,“这地方失踪个人,再正常不过了。她得学着接受这一点。”
顿了顿,刑花亭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之前跟她解释过了,但她听不进去。”
她倚着窗口,“大概是受了刺激,精神出现了问题。”
莫阿娜闻言伸了个懒腰,“好吧,那需要我帮你打发掉她吗?”
刑花亭回过身耸了耸肩,“不用,她最近时常过来叫骂一通,累了自己就离开了,没什幺影响。走吧,该吃早饭了。”
莫阿娜把胳膊架在她肩上,“那就不管了,走走,我饿了。”
早餐依旧是摩罗做的,煎蛋、面包、浓汤,摆盘相当漂亮讲究。
莫阿娜拿叉子戳着煎蛋,目光时不时瞟向对面,与刑花亭的聊天总被打断,那个蛇形生物盘踞在刑花亭身侧,自己不怎幺吃东西,不断地往刑花亭碗里添这添那,每当刑花亭分神看他一眼,他便趁机凑过去蹭一蹭她的脸颊。
……两人之间的黏糊气氛让莫阿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了,我有个事想问你。”刑花亭擦了擦嘴角,“你去过的地方多,近年有没有什幺发展得还不错的新星域?”
“怎幺?”
刑花亭搅拌着面前的咖啡,“具体情况比较复杂,总之我在工作上捅了点篓子……我在考虑要不要离职,换个地方发展。”
斯科恩通航了,再过不久……慈光就会抵达,刑花亭想着皮尔的失踪案、那沓不好交代的死亡报告,和外面那个难缠的女人……
所有麻烦堆积在一起,这里的生活正变得越来越困难重重,她得尽快决定是否有必要脱身。
莫阿娜往嘴里塞了一块面包,“你想找什幺样的?”
“嗯……气候不能太极端,温暖湿润的环境比较适合摩罗。经济条件要过得去,能让我找到新的工作维持生计。最好是新兴移民星球,一个人口密度低的地方,管理要松散一些。”
莫阿娜默然片刻,“……经济发达,气候适宜,地广人稀,你是在许愿吗?”
刑花亭:“……”
“……唉,好吧,让我想想。”
“这样,去你办公室细聊,我吃好了。”莫阿娜站起身,“顺便给我看看你说的那些邮件。”
办公室里,莫阿娜接入星网,“你需要的是远离管制,最好入境不问证件的地方,这种地方想要经济发达社会稳定可不太容易。”
“我明白。”
莫阿娜看了一眼缀在刑花亭身上的摩罗,“你的情况……你带着他没办法乘坐星盟航线,只能选择黑船,这我不放心,如果你真的决定要搬家,出发前联络我,坐船的事情我来解决。”
“好。”
莫阿娜指了指她筛选的几个星图,“一些与雇佣兵集团联系密切的边境行星有我固定的落脚点和人脉,但治安一般,这种你能接受吗?”
“比如这个,厄勒芒,常驻人口九百万,经济落后,黑市发达,气候还算可以。最大优点是政府无能,秩序松散,人员流动性强,没人会多看你一眼。在你的住处外挂上我的雇佣兵标志,安全性应该也没什幺问题。”
刑花亭目光在几处标注上停留,“听着还行,那边的医疗水平怎幺样?”
“你应该不愁找不到工作。”
“好吧,我考虑看看。”
“你说的那个邮件呢?”
“这个。”刑花亭把之前收到的匿名邮件点开转向莫阿娜,“你知道的,没几个人有我的邮箱地址。”
“我一开始以为是垃圾邮件,没太在意,但陆陆续续一直会收到,最近一封是在封航前。”
莫阿娜接过来扫了一眼,眼神逐渐沉下来。她将光脑链入自己的终端,手指飞快从一个个后台界面上划过。
“呵,这帮人真是……还在用这幺老土的钓鱼手法。”
她擡头看了刑花亭一眼,嘟囔一声,“不过遇上你了,也算是水平相当的对手。”
“……是谁?”
“认识这个吗?”莫阿娜指着邮件角落,经过处理显出一个白色的三角形塔状图腾,底座宽阔,顶部有一个放射状的光圈。
“巴别塔的标志,这几封的落款都有,反色处理才能看见。”
刑花亭愣了一下,她倒是听说过巴别塔,印象中是个和机械神教差不多的小众宗教。特殊之处是他们并不信仰某个具体的神,而是泛化信仰着‘神’的存在,主要活动是在宇宙中四处搜寻神迹,试图找到一个活着的神明带回他们的神殿供奉。
在她看来,这帮人就和风筝爱好者差不多,属于那种多数时间存在于都市传说,偶尔会在新闻里刷到一两条猎奇报道的奇怪团体,一群热衷于搞民科的乌合之众,闲得发慌的神秘主义者。
“……好消息,”莫阿娜抱着胳膊挑起眉头,“他们和你以为的差不多。”
“坏消息呢?”
莫阿娜将屏幕转向刑花亭,手指点在那一连串被她追溯出的访问路径上,“这些邮件里嵌入了追踪程序。”
“虽然你没回复,但在你点开邮件的时候已经自动上传了你的信标、网络节点……迄今你收到了多少封?”
刑花亭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七封。”
“唔。”莫阿娜转了转椅子,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够他们定位精确到你家窗户朝哪个方向了。”
PS:追上我的存稿了,休息了几天研究后面的大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