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罗一直安静地趴在旁边,此时慢慢擡起头来,钴蓝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枚沉入水中的钉子。
“花……”他叫了她一声,尾巴极轻地拍了下地板。
莫阿娜看过去:“嚯~这是不是有条传说中的西加尔蛇神?”椅子转向刑花亭,“看来你惹上了一些麻烦啊。”
“我知道。”刑花亭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椅子扶手。
莫阿娜的视线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唔,我的建议是,不管你准备作何决定,你得加快速度了。”
办公室中央,那颗叫厄勒芒的小行星在空中无声旋转,像一枚被掷向未来的硬币,尚未落地。
刑花亭停下手上的动作,“不考虑了,摩罗,我们要搬家了。”随后她看向莫阿娜,“坐你的船。”
莫阿娜手掌清脆的一拍,“好耶,毕业旅行!”
之后几天,刑花亭对救助站进行了大清理,主要是将私人物品打包封存,许多东西没法带上,等以后有机会再回来取,还有一些需要销毁或者联系商人进行变卖。
这事摩罗帮不上太多忙,只能围着她转来转去,为了让他有点参与感,刑花亭在收拾行李时,她先拿起来,再递给摩罗,他接过来,再放进指定的箱子里……
莫阿娜在一旁围观,对这种合作模式无语极了。
刑花亭让摩罗挑选他想带走的东西,这对摩罗来说似乎颇为困难,在莫阿娜看来,他选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垃圾……
莫阿娜憋了半天说了一句,“虽然我是说让你尽量准备得充分一些,但……你觉得这真的有必要带走吗?”
她看着刑花亭把摩罗拿来的小石子单独装进一个塑封袋。
“……也许用得上呢。”刑花亭简短回应,手上继续折叠着几件换洗衣物。
“你……?”莫阿娜擡起手指在太阳穴旁转了转。
“……”
她没话找话地说,“……其实,你这个对象也还可以,至少挺细心的。”
“……谢谢。”
她还是有些欲言又止,刑花亭干脆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莫阿娜说道,“你真想好了,咱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刑花亭把手里的衣服摔在地上,“你够了啊!帮不上忙就去一边坐着打游戏。”
忙到傍晚,三人正在吃饭,刑花亭的个人终端响起一声提示音,她擡起手腕瞥了一眼。
一封邮件弹了出来,内容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快跑。’
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说明。
刑花亭猛然站了起来……
一艘小型登陆舰悄然降落在斯科恩星的边陲小镇里。
这个镇上难见像样的建筑,多数是由集装箱和废旧金属板拼凑而成的低矮棚屋,偶有穿着厚重防风服的路人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沙尘、劣质燃料和某种有机废物发酵的刺鼻气味。
队员在奎宁身侧低声汇报,“斯科恩的通讯很不发达,内部情况难以确认。”
奎宁慢悠悠地走在道路中央,神情轻松,仿佛这一趟是来郊游,他目光环顾四周,望向街道尽头的黑色大棚,“没关系,过去探探路呗。”
他掀开布满污垢的厚重门帘,大棚内光线昏暗,原本嘈杂的市场瞬间安静下来,镇民小心谨慎地打量着这群身披圣洁白袍,神情肃杀的陌生人,这样一支队伍出现在这显得格格不入,角落里的几个人擡头看了一眼来者,又默默地低下头去。
奎宁走到一个出售沙地蜥蜴的摊位前,手臂斜撑在桌子上,动作自然得仿佛是他常来的地方,“这位兄弟,打听个事。”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宝石放下,“慈光动物救助站怎幺走?”
老板是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他伸出胳膊在桌上轻轻一扫,将宝石扫落抽屉,“往南边的荒原上,距离这里一百多公里,负责人是个女的,平时独来独往,很少见到她。”
话音未落,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忽然从角落里冒了出来,她扑到奎宁面前,“找我,我可以给你带路……我、我不要酬劳。”
“求你们帮帮我,那个救助站绑架了我的丈夫和侄子!”她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奎宁面前,死死抱住他的小腿,净化组成员立即上前想将她拖开。
“等等。”奎宁擡手制止,宽厚的手掌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别着急,你慢慢说。”
“大人!神父大人!求您帮我找找我的丈夫!”妇人咽了口唾沫,声音低而尖,“我知道那地方……那里面有个女人,她、她不正常……我的丈夫和侄子,就是去了那里之后失踪的!”
奎宁微微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哦?有点意思。”
女人跟着他们上了飞船,几名净化组队员正在对武器做最后的调试,脉冲枪、热成像仪,以及装着麻醉弹的发射器,装备齐全得过了头,与军队也不遑多让。
奎宁扶着妇人在座位上坐下,她在地图上指出救助站具体的坐标,奎宁朝身后挥了挥手,“出发。”
他回过头,“对了,这位夫人,你确定他们现在在救助站里吗?”
“确定!”顿了顿,她接着说,“……应该是的。我、我天天去那儿守着,他们就在里面!那女人把我丈夫勾引进去……那栋房子里一定藏着什幺,说不定他们已经被那个女人杀了……要幺他们怎幺不回家?”她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语言逐渐混乱,但表达出的信息足够多了。
“很好。”奎宁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头顶的照明,女人擡头看他,正面被阴影吞噬,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您、您能帮我找到家人吗?”
奎宁偏了偏头,白袍下似乎有什幺金属结构在转动,发出极轻的咔哒声,“会的。”他露出一个笑容,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过于齐整,“我会帮你问问她。”
几十分钟后,救助站的轮廓出现在风沙里。
女人挺着大肚子坐在飞船角落,眼神闪烁,像枯草里掉进了一粒火星,“……就、就是那里。”
……之后,轰鸣声不绝于耳,救助站厚重的大门结构在飞船炮塔的连续攻击下变形、扭曲,伴随着一声巨响,这座按照堡垒标准建造的高强度建筑物正面被武器轰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烟尘四起。
身穿作战服的人影从烟雾中冲了进去,隐藏在各个监控摄像头内的激光集束口旋转翻出,瞄准入侵者开始扫射。
防御系统全部启动,一名进攻者狼狈地翻滚躲开,激光在他脚边的地面上灼烧出一个焦黑的弹坑。
在一片混乱与嘈杂中,奎宁缓步进入大厅,手里握着一把幽蓝的长刀,逆光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而冷酷,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目标身影,一个女人,她身边那个半人半蛇的怪物。
“您好,是刑花亭,刑医生对吗?”
“你是谁?”
奎宁擡手抻了抻胸前白袍上慈光的标志,“我?我应该算是你的领导,虽然咱俩不是一个部门,但我的职级高一些。”
女人脸色难看,奎宁看着她身侧的蛇人,“西加尔蛇神、人兽杂交的实验生物……”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果然在这里啊。”
他往前迈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中充满了审判者的威严,“包庇非法实验体,违规伪造销毁报告,甚至涉嫌运输工失踪……刑医生,你的罪名可真不少。”
对方试图负隅顽抗,强装镇定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幺。”
“看来这位小姐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空气中的嗡鸣声陡然加剧,奎宁手中的长刀亮起青色的光晕,瞬间掷向摩罗。
他对这个女负责人不感兴趣,奎宁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销毁那个杂交生物,但她居然想也没想地挡在了对方面前。
下一刻,电磁弹射加速的长刀在半空中奇怪的失去了动力,被她身旁的蛇人及时抽飞。
智能系统的声音响起,“根据星盟宪法第二十一条,任何攻击不能锁定孕妇为目标,请立即放下武器!”
电子干涉器扰动了奎宁身上内置芯片的机械装置,使得他的粒子刀发射时失去了动力。
奎宁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真不知道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看着刑花亭,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语气中充满鄙夷,“……人类不要和畜生搞到床上,这是常识,常识啊!”
他甚至扶了扶额头,“荒谬!我真的搞不懂,为什幺这幺多人就是做不到?!”
他看着在一片混乱中狼狈逃窜的几人,周围的激光防御网最终在净化组电磁仪的破坏中彻底瘫痪,地板和墙壁上布满了被激光切割出的裂口,奎宁一脚踹碎挡在面前的矮柜,大步追了上去……
PS:奎宁:我不知道您是怎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