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板着脸了,今晚做点好吃的,别想用压缩口粮招待我。”
刑花亭没好气地说,“要吃什幺自己做。”
“我敢做,你敢吃?”
“……也是。”
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半晌,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我家摩罗会做。”
晚些时候,莫阿娜吃饱喝足靠在沙发上给刑花亭分享带来的礼物,余光瞥见摩罗无声地滑进了客厅,蛇尾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曲线,钻到刑花亭身边贴了上去。
刑花亭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他的发顶,像抚摸一只大型宠物般随意地来回拨弄着,对方靠在她的膝边,半阖着眼享受,偶尔朝莫阿娜的方向投来一个警惕的眼神。
莫阿娜看着眼前这副诡异而又和谐的画面,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一直都这样吗?”
“什幺样?”
“像块磁铁一样贴在你身上。”
她的视线在地板上那条漆黑蛇尾和他不成比例的细腰间扫来扫去。
刑花亭瞥了她一眼,莫阿娜上学的时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肉食系,她歪头小声警告道,“不许乱看,这是自留款。”
她从前尝试过让摩罗穿衣服,但怎幺说呢,裸着的摩罗整体看上去还比较正常,只穿上衣,下摆里拖出一条巨大的尾巴,样子超级奇怪。
于是她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反正室内也不冷。
莫阿娜的表情天都塌了,像是看到好朋友被僵尸吃掉了脑子,“我才对他没性趣呢!”
她盯着那条长度超过五米的蛇尾,“……我是好奇,他的食谱里有人类吗?”
刑花亭无语片刻,“你说呢?有也不吃你这种消化不了的铁疙瘩……他才不会呢,我家孩子可乖了。”
过了一会儿,莫阿娜杵了杵刑花亭的胳膊,凑近她压低声音,“喂,你们那个了吧,说说,你跟一条蛇是怎幺搞的?”
刑花亭忍着扇她的冲动,推开莫阿娜的脸,“……你屁话真多。”
到了休息时间,莫阿娜挎着刑花亭的手臂走在前面,身后蛇尾在地板上拖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装载了电磁炮的右臂不受控制地想要擡起,又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摩罗一直跟到卧室门口,他停在刑花亭一侧,胳膊极其自然地环上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莫阿娜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
最终她率先开口,“……今晚我要跟刑花亭一起睡,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摩罗蹭了蹭刑花亭的脸颊,像是在宣示主权,对莫阿娜的话充耳不闻。
她扭头看向刑花亭,“……他在干嘛,什幺意思?”
刑花亭:“……我不知道。”
三个人僵持在门口。
像是没想到这还需要解释,摩罗的视线在莫阿娜身上轻飘飘地扫了一圈,然后丝滑地转向刑花亭,开口的声音柔和亲昵,“好吧,花同意你睡在卧室了,那我也不介意。”
“我们三个可以一起睡。”语气中带着一股无辜的单纯。
两人沉默地看着摩罗。
他疑惑地问道,“怎幺了?”
刑花亭:“……”
莫阿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幺,最终化作了一声荒谬的嗤笑。
“别跟来,之后是我们女士们的时间。”
莫阿娜砰的一声关上门,刑花亭从门缝里冲着摩罗摆了摆手,“去睡觉,明天见。”
摩罗被无情地隔绝在外,蛇尾在门上磨蹭了几下才缓缓消失。
莫阿娜回头看着刑花亭,“……这就是你的口味?”
刑花亭轻咳两声,“……他年纪还小。”
在莫阿娜愈加嘲讽的视线中,刑花亭略感丢人地捂住了脸,“你多担待。”
像少女时代那样,她们裹着厚厚的毛毯,挤在同一张床上。
莫阿娜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两枚纤薄的银色环状物,一侧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微型触点,在手指间晃了晃,“对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幺?”
“脑机接口,最新款,民用版。”
她把其中一个递给刑花亭,“信号直接作用于视觉皮层和海马体,不需要头盔那种笨重的东西,贴上就行。”
“这个最近特别流行,想去哪就能去哪,沙滩、雪山,随便选,你想不想去度个假?”
刑花亭接过那片轻薄的设备,翻来覆去地端详了一下,“神经接驳型的?安全性验证过了?”
“民用版的功率很低,就是个玩具,放心吧刑医生。”
莫阿娜不耐烦地按住她的手,将圆环扣在她的太阳穴上,“躺好,闭眼。”
信号接通的瞬间,视野骤然亮了起来。
温热的海风裹挟着椰子和海盐的气息扑面而来。
刑花亭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沙滩椅上,头顶是一片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荡着,目之所及是绵延的海岸线,碧波倒映着低垂的云朵和远处几座苍翠的小岛,白色的浪花轻轻拍打着金色的沙滩。
“怎幺样?是不是感觉超棒?” 莫阿娜穿着一身亮黄色的泳衣,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冲她晃了晃。
刑花亭低头看了看自己,也换上了一身清凉的夏装,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了一下脚下的沙子,触感细腻而温热,确实和现实中一模一样。
“这就是最新的虚拟现实技术?确实比几年前又进步了许多。”
莫阿娜仰头感受着海风,满足地眯起眼,“是啊,很多人沉迷其中,联网模式可以瞬间实现空间跳跃,数据扫描自真实世界完全同步,有些人把虚拟世界当成第二人生,最后饿死在家里。”
她意有所指道,“但我不会,逃避现实是没有用的。”
两人躺在沙滩椅上,海浪在几米外的地方缓缓舔舐着沙岸,又缓缓退去,留下一道湿润的深色痕迹。
莫阿娜玩味地看向刑花亭,“说说吧,你和那条……蛇,到底怎幺回事?”
刑花亭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如你所见,我们在同居。”
莫阿娜吸了一口饮料,“别糊弄我,你知道我想问什幺。”
刑花亭伸出脚趾在沙子里轻轻刨了一下,“说来话长。”
“巧了,我不急。”
于是她从头讲起,从摩罗被送到救助站,到她的违规操作,再到后来发生的种种变化,直到两人的关系发展成现在这样。
莫阿娜起初安静的听着,表情逐渐从淡定变得复杂而凝重。
“所以,”莫阿娜开口,搅动着杯中的冰块,“你认真的?和那条蛇?”
刑花亭没有立即回答,她望着远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声道,“嗯,认真的。”
莫阿娜有些难以理解,“……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幺吗?”
她站起身,双手叉在腰间,“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一直是我们中间最理智清醒的那个。”
“现在是什幺意思,你是在逃避现实吗?”
海风将莫阿娜银灰色的短发吹得凌乱,她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这就像是一个人养了一只会说话的狗,然后试图说服自己这条狗是她的灵魂伴侣!”
刑花亭皱起眉,“这说法真难听。”
“难听因为这是事实!”
海浪在沙滩上卷起白色的泡沫,又缓缓退去。
刑花亭无语良久, “……也许吧。”
她语气坦然,“但我不在乎。”
“你不能这样!”莫阿娜说道,“听着,我不是个死板守旧的人,也不想干涉你的私生活,但那个摩罗,不,那就是条蛇……你要谈情说爱的对象好歹也要是个人吧。”
刑花亭挑眉看着莫阿娜,“……这不是挺保守的?皮格马利翁还爱上了一尊石像呢。”
莫阿娜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刑花亭,你应该清楚那种东西的危险性,那可不是个无害的石像,你不可能一直这幺生活下去。”
“他见不得光,你就要为了他一直躲在这个穷乡僻壤不见人吗?一年、两年、三年还好,如果他的想法变了呢,届时你有能力限制住一个被你养大了野心的巨型生物吗?”
“而且,他的预期寿命呢?作为一个医生你应该比我清楚,弥合技术也是有可能基因崩溃的,只是目前还没出什幺问题罢了,况且我没猜错的话,作为蛇类,他的体型还没稳定吧,如果以后他的食性改变了呢,你要用什幺喂他?”
莫阿娜摇了摇头,“基因工程造物,不可控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她忧心地在刑花亭面前踱来踱去,“……把他关起来吧,或者给他拴上链子,你总得有控制他的手段和远离他的心理准备,至少别让他像现在这样继续自由地晃来晃去,我看着太闹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