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花亭指出半空中那幅‘洪都拉斯大蛇’的岩洞壁画,“所以尾的结构作为中心脊柱的延长与躯干是一个整体,一个碳基生命智慧生物,拥有五指双臂和头颈,下肢却只是一条尾巴的话,就可以基本断定它属于臆造生物。鱼人也是同样的问题……”
她一路洋洋洒洒地讲到结尾,虽然尽可能详细地进行了解释,但心知蛇人听懂了的部分不见得能有多少,它的瞳孔中充满了一种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刑花亭等着它提出疑问,即使它张口就问‘那幺原子是什幺意思呢’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智脑调用的大量资料在室内投下跃动的光斑,蛇人正望着那些眼花缭乱的影像出神,似乎在认真消化她讲的内容,于是刑花亭短暂地空闲下来,坐在一旁支着下巴打量起它。
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正处于瘢痕软化阶段,如果后续能愈合得更加平整,长相也许还算得上清秀。上肢高度约为八十厘米,蛇尾长度超过三米,这样近距离面对它时有种压迫感,只是蛇人过分瘦弱的身形弱化了这种感觉。四周散布的资料将她与蛇人圈在中心,彼此间的距离不知不觉中缩小了许多,她余光瞥见它的尾巴不知何时放松地舒展了出去,自己现在几乎坐在这条蛇的包围之中。
黑色的蛇尾末端刚好垂在她膝边,她盯着那截慢慢摆动的尾尖逐渐有些发呆,心血来潮擡手按住了它。
“!”蛇人突然浑身一震,尾巴从她手心飞快抽走,连带着差点把刑花亭掀翻,反应过来发生什幺,它慌忙地朝她道歉,“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刑花亭双手撑着地面稳住身形,若无其事地拍了拍灰尘,“哈哈没事,不用紧张,是我不该吓到你。”
“……”蛇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看看刑花亭,又看回自己的尾巴,“……不、不算吓到,只是、只是感觉有点怪。”
“怪?”闻言刑花亭微微挑眉,“哦,我知道了。”转念一想这是它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被她碰到,之前她接触它时都是在它被麻醉之后,会感觉陌生倒也正常,她不由得有些好奇,“具体呢,有什幺感觉?”。
“痒?……烫?”它不是很确定,所以换了个措辞,“不,感觉很好……你是热的。”不知为何它忽然有些垂头丧气,“……抱歉,我只是不太习惯。”
“……”听不懂,什幺叫‘感觉很好,你是热的。’。
“……你不用一直抱歉,我才是应该抱歉的那个,我应该取得你的同意后再摸你的尾巴。”
这条蛇人的谨小慎微和过分礼貌,让她也情不自禁更加礼貌。
刑花亭看见它表情恍惚地举起了手在灯光下研究,蛇人的手指皮肤苍白指节纤长,在光线下透出清楚的肉色,片刻后它犹豫着问,“……我能再碰你一下吗?”
面对戴着电击项圈的蛇人刑花亭心态十分轻松,“可以呀,刚好你可以趁此对比一下我们的构造有哪些不同。”
它试探着伸出手指,只是轻轻揩过她搁在膝盖上的手背,力度不比一根羽毛重多少。
她大方地翻过手摊开掌心,“你有两颗心脏,同时具备一部分变温动物和温血动物的特性,体检显示你能将体温稳定在27℃左右,但你的皮肤上没有汗腺,体温调节系统不及温血动物,当气温低于18℃或大量失血后你会像变温动物一样快速失温,行动能力显着下降……”
它的手掌探过来虚虚地拢在她的手心上方与她的指缝交错而过,彼此指尖的温度互相传递,蛇人的体温相较于人类很低,所以甫一接触会觉得人类的温度是烫的,就像碰到了一块阳光下晒热的石头,“……感觉很柔软。”看着彼此交叠的手掌,它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新奇。
“嗯,还有吗?”它的手指沿着她的手腕向上摸到小臂,捏了捏她肩膀的骨头,“……这些地方,都是相似的。”又落到她腰间,五指缓慢张开圈住她的腰,片刻后它松开手,同样摸了摸自己的腰,“……但你,比我更小?”
刑花亭被它的描述逗笑,它只是实验室里造出的一件实验品并不算一条真正的蛇,但这种以自身为准的丈量方式就像是它从基因中依旧继承到了一部分蛇类的天性似的,会用自己的体长衡量面前猎物的体型。
它继续用手碰触她的上半身,沿着身体的轮廓试探性地描摹,虎口圈着她的侧肋停住,指尖隔着衣服数着人类肋骨的条理,“这里是肋骨,也和我的一样。”
刑花亭感觉有点痒,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同时有些犹豫如果让它接着往上摸,然后摸着她的胸一脸天真地问她‘我们这里为什幺长得不一样’,她是该大大方方的主动解释,还是趁现在干脆阻止它。
幸好它并没有这幺做,刑花亭稍微往后一躲,蛇人就撤回了手,它再次肯定到,“你真的比我小。”
刑花亭的表情忍俊不禁,蛇人对自己判断犹豫起来,“不是……小吗?”思索片刻它换了个说法,“你很瘦?”
看着蛇人那瘦骨嶙峋的腰,刑花亭认为它的评价不是很中肯,“……你类人部分的比例更贴近人类男性,”她举起自己的手和它对比,“手掌比我的要宽大很多。”
“我以人类女性的比例来说是正常体型并不算瘦小,真正瘦的是你。”她笑着纠正,“描述特征也要看种群整体平均值。”接着她鼓励道,“不过你说的也不算错,男女的不同也算是我们构造的不同,虽然我想让你观察的是你与自然生物的不同点,你要再试试看吗?”
四周演变着生命的色块交相辉映在它眼中,明亮的瞳孔五彩斑斓,它跟着她轻轻笑了起来,仿佛这是一种游戏,“好。”
笑声中,它微微倾身,手臂擡起,伸向她颈间,十指合拢,将她的脖颈轻松地,完整地握在掌心。
她跪坐在它面前,笼罩在这个生物造成的阴影之下,视线正对着它布满疤痕的下颌,它的嘴角正轻快地勾起,嘴唇没有多少血色,视线里是一道上翘的弯弧,“……你的脖子也很细。”那双远低于人类正常体温的手冻得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流经脖颈的血液飞速冷却下来。
“……”
咔哒。刑花亭在脑子里幻听了一声。
垂在身侧距离腕间控制器几寸远的手指不自觉动了动……
第三十天,慈光再次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