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贺舟亲自驱车送贺屿回南湾别墅。简短告别,他赶深夜的航班飞回澜城,参加明早的双边会议。
宁辉集团作为享誉国际的业界标杆,是本次项目的关键伙伴,为表合作诚意,双方负责人均莅临参会。
宁夕穿得正式,经典的收腰西装搭配尖头高跟鞋,长而卷的发散下来,衬得她干练又迷人。
会议结束,女人倾身过来和他握手,“合作愉快,Flynn。”
贺舟挑眉,Flynn是他的英文名,只在留学时用过一段时间,鲜少有人知道。
“恕我冒昧,我们之前认识?”
“贺总不必介怀。”宁夕递上一张私人名片,“当年在学院有幸听过您演讲,受益匪浅,细算起来,我该喊您一声师兄才对。”
江秘书替他收下名片,贺舟温和地笑,“师兄不敢当,今晚我做东,宁小姐,合作愉快。”
临近会考,贺屿进入忙碌的复习阶段,等她做完最后一张试卷,天已经擦黑了。
下过一场雨,空气湿淋淋地,她提前知会了吴伯,不必来接,想自己走一走。
祖母去世后,兄妹二人搬离了贺园。南湾别墅离学校很近,不过十几分钟路程。
她刚走出校门,一道人影追了上来,清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同学,等一下,你有东西掉了!”
贺屿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眼窝深陷下去,淡淡的阴影里藏着双琥珀色的眸。
陈昭递上她的名牌,精致小巧,在掌心散发着冷白色的光。
“谢谢。”贺屿接过,转身欲走,少年却跟上,“我送你,晚上一个人不安全。”
“不用了。”她几乎下意识拒绝,秀气的眉毛微微颦起,擡眼看他。
她的眼神很淡,淡到仅仅是一个对视,他就没办法继续开口。
“抱……抱歉,我没有恶意。我叫陈昭……三,三班的。”陈昭想扇自己的脸,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也只能默默说,“注意安全。”
贺屿回到家,将书包扔在沙发上。
别墅内空洞洞的,贺舟还没有回来,她心情不太好,周姨做了榴莲煲鸡,没吃几筷便起身上楼,脱光衣服将自己置在温热的水流下。
她有半个月没见到哥哥了,她很想他。
头发吹干,贺屿在贺舟的衣帽间游溯,最后选一件黑色衬衣套在身上,又拿了条暗纹领带将柔软的发松松束起。
她躺在贺舟宽大的床上,熟悉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极了,细白的双腿在深色的被褥里交叠,目光不受控地,落在床头那张双人合照上。
男人的手牵着她的,站在蔷薇花架下,笑容舒展。
有些不为人知的欲望正在悄然蔓延。
像一片带着软刺的荆棘,攀爬在她光裸的身躯,缓缓地、紧紧地、从头到尾,绞出腥甜的汁水。
贺屿拨通了贺舟的电话,嘀嘀的忙音让她变得焦躁,响了很久,对方没接。
额间冒出虚汗,连带着脖颈嫣红一片,不够,她总觉得还不够。
贺屿趴跪在床上,又或者说骑在哥哥柔软的枕上,胡乱地磨蹭。熨贴的衣料被她弄脏,领带蒙住双眼,她变成一只逐渐熟透的女妖。
大约几分钟后,迷迷糊糊间,铃声响起,来电人显示是贺舟。
“……喂?”
“睡了吗?抱歉,好孩子,吵到你了。”
“这幺晚还在忙吗?”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模棱两可的回答,贺屿听见树叶的沙沙声,他在外面,显然避开了身边人。
“……我很想你。”贺屿的意识在暗夜里游走,她几乎要忘记伪装,湿润地、黏腻地,断断续续喊他哥哥。
这次,贺屿没能等来及时的回应,对方一片沉默。他在点烟,灰蓝色的烟雾缭绕着,吞吐间灼热的气息穿过听筒,将她烫红烧伤。
手指探进微张的唇里,贺屿用舌抵着,幻视自己变成他齿间纤薄的水松纸……
身下的动作没有停,她越来越急,直到深色的枕套洇出一滩水渍。
“哥哥……”
“……哥哥……”
许久,她善良的哥哥终于愿开金口,救她水火,“忙完这段时间会回去陪你,听话,小屿。”
仿佛寻到出口。贺屿轻轻点头,意识到对面看不见又瓮声说好,接着,小脸皱成一团,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到最后也不知是谁挂断了电话,贺屿湿着眼眶沉沉睡去。
校际音乐节即将到来。
下课后贺屿拿了几本书丢进包里,打算去现场看沈疏雨彩排。
盛夏时节,红棉夹道树林阴翳,人流熙攘。她走得着急,一不小心撞到人,肩上的包应声滑落。
男生擡手极快,稳稳扶住她的臂膀,“注意安全。”
熟悉的声音。贺屿捡起包,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陈昭没穿校服,纯黑T恤垮垮挂在身上,露出一截麦色的手臂,他很高,微微躬下身才能和她对视,全身上下透露着一种不受束缚的张扬。
大概姓陈?贺屿有些忘记,冲他礼貌地笑,“抱歉,这次也谢谢你。”
“你要去礼堂吗?我也顺路,要不要一起?”
这次贺屿没拒绝。
彩排已经开始,沈疏雨穿一袭绯色舞衣站在聚光灯下,头戴雀翎,面掩长纱,踩着节拍婆娑起舞。
围观群众并不多,陈昭带她穿过行道,坐到第一排靠边的位置。
贺屿举起相机,快门在她指下收合,女孩轻盈的舞姿缩在取景框里。推拉间,镜头的焦点随着她的注意发生偏移——
颀长的身型,不怎幺合身的舞服,以及廉价的丝绒领带……
贺屿放下相机,望向那张脸,微扬的眉下一双狭长的眼,只可惜少了那颗赤色小痣,显得有些寡淡无味。
一舞罢,沈疏雨像只蝴蝶飞到贺屿身畔,“怎幺样,美不美?”
长而浓的睫毛弯起,贺屿给予她肯定,从包里掏出一方浮雕银盒,打开,黑丝绒上躺着一对摩根粉钻耳环,“提前祝你演出顺利。”
“我爱你,我爱你!”沈疏雨搂着贺屿的腰撒娇,脸颊在她鬓边蹭来蹭去。贺屿被挠得娇笑,擡起头来,目光越过攒动的人潮,和舞台边静立的少年短暂对视。
“他是谁?”贺屿问。
沈疏雨转过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隔壁班的,有兴趣?我介绍你认识。”
“好。”
面对贺屿的主动,陈昭有些愣神,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好哥们,没觉得自己哪里比他差。
矮点?黑点?还是成绩差点?陈昭觉得挫败。
贺屿要了温述时的联系方式,短短一串号码被她折好放进口袋里,并主动邀请大家一起吃饭。
望江茶社,深藏于铜锣湾闹中取静的巷子里,老板是地道江州人,品味不俗,厨艺精湛,贺舟常带她来。
一行人在侍者的引领下来到二楼包厢,贺屿挨着温述时落座,轻声问他有无忌口。
“没有。”
“我有!”陈昭有点想哭。
这顿饭谈不上尴尬。沈疏雨性格活泼,和陈昭也算投缘,熟络后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闹个不停,贺屿偶尔会在聊天间隙附上几句,唯独温述时一言不发。
他很有礼貌,全程浅笑,倾听时目光专注。但贺屿还是能捕捉到他的局促与窘迫,经年累月的生活习惯不会说谎——
菜式的选择、餐具的摆放又或者握叉的姿势。
和哥哥的性子大相径庭,她暗暗觉得可惜。
四人用完饭已是傍晚,远天染上一层冷调余晖。贺屿跑去前台结账,却被老板告知已有人提前付过。
她疑惑转身,校服格裙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英伦皮鞋踩过木地板,扣出几声脆响。
透过玻璃门,贺屿看到一串熟悉的车牌号码,黑色的宾利蛰伏在院落门口,来往行人敬而远之,这份压迫感并非来自物件本身,而是仰坐其中,身份不凡的车主本人。
贺屿忽然雀跃起来,连日的阴霾散去,同身后三人匆匆作别,奔向她的温暖的巢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