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楚爷爷的寿宴。
白天，母亲江湄打来一通电话，语气没什幺起伏，只是通知楚辞下午回去，一同出席楚爷爷的寿宴。
楚辞并不愿回家应付各种事情，便随口推脱学校还有事，时间来不及，晚上单独赴宴。
临近傍晚，天色柔和下来，楚辞挑了身合体的衣服，坐在镜前，慢悠悠化了个淡妆。
苏年倚在一旁的柜体上，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看着她细致描眉、涂浅色唇釉，看得认真又专注。
“打扮这幺好看，给谁看？”苏年低笑着开口。
楚辞手没停，看着镜中的人回她：“给爷爷过寿，总要体面一点。”
“可惜了。”苏年凑过来，指尖碰了碰她的下颌，微微擡了擡，“还要给别人看，不能只给我看。”
被她逗得唇角微扬，楚辞偏头瞥她一眼：“回来再专给你看。”
收拾妥当，两人换好衣服出门，苏年开车送她去酒店。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苏年一只手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牵着楚辞的手，指腹时不时轻轻蹭过她的指节。
“晚上宴席人多，别只顾着喝酒。”苏年轻声叮嘱。
“我知道。”楚辞乖乖应着，“我尽量不喝酒。”
苏年显然不信，轻笑一声。
车子进入酒店配套的地下停车场，稳稳驶入车位。
暮色藏在车库昏暗柔和的灯光里，车厢里温度适宜。
苏年侧过身，微微俯身靠近，呼吸浅浅覆在楚辞耳畔。
她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才低头，唇瓣轻落，细细吻过她柔软的耳尖。
浅浅的吻带着温热的气息，酥酥麻麻的触感蔓延开来。
楚辞指尖微蜷，下意识往她那边靠了靠。
苏年直起身，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记得早点结束，发消息给我。”
楚辞耳尖微红，擡眼望她，轻声应答：“好，快结束了我给你发消息，你来接我。”
“嗯。”苏年捏了捏她的手心，“去吧，有事打电话。”
楚辞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了眼身侧的苏年，轻声道别后推门下车。
苏年坐在车内，没有立刻动身，目光静静追随着她的背影。
看着那人纤细挺拔的身影穿过车库廊道，直至彻底消失在拐角，她才收回视线，缓缓发动车子。
这家宴请酒店离云酌会所极近，不过几分钟车程，苏年略一沉吟，调转车头往云酌的方向开去，顺手给裴知意发了个消息，索性过去坐一会。
另一边，楚辞提前抵达了寿宴的宴会厅，楚父和江湄已经提前到场，正坐在沙发喝茶。
楚父素来不苟言笑，见楚辞进来，他只是淡淡擡眼：“来了，最近学校工作可还顺利？”
他表达关心的方式向来如此，这幺多年从来没变过。
楚辞坐到对面的沙发，点点头：“嗯，挺好的。”
一旁的江湄靠在沙发上，捧着一杯温茶，神色淡淡的，安静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二人对话。
不多时，大伯带着堂哥一行人推门而入，身后是姑姑一家，几人都穿得正装得体，举止端方，彼此笑着寒暄问好。
又过片刻，包厢门被推开，楚爷爷、楚奶奶一同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位白发苍苍、脊背挺直的老战友。
楚爷爷平日里管束晚辈一向严苛，家里小辈在他面前都不敢放肆，但是对待唯一的孙女，终究多了一份疼爱。
宴席上，一众小辈依次上前敬酒，主位上几位老人端着酒杯，低声闲谈旧事。
楚爷爷抿了一口酒，有些感慨：“一晃这幺多年，当年的小伙子，现在都成老头子了，好在后辈都安稳。”
坐在他身侧的老战友碰了碰杯，声音放得很低：“是啊，当年谁能想到还有今天，那时候任务压下来，连明天能不能吃上热饭都说不准。”
“最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另一位老人跟着轻叹，目光扫过席间晚辈，“咱们拼一辈子，图的不就是家里后辈守本分、走正道。”
楚爷爷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现在日子好过了，人更不能松。”
大伯在一旁陪着笑，适时接上一句：“爸说得对，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也都记在心里。”
楚爷爷淡淡看他一眼：“嘴上记着不算，行事上要拎得清。”
旁边一位奶奶模样的长辈温和开口，把话题往轻松处引：“不说这些沉重的了，孩子们都大了，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
这话一出，楚爷爷目光慢慢落在堂哥身上，语气松缓些许：“听说你婚事定了？”
堂哥坐直身子，回道：“嗯，爷爷，日子初步定在年底，后面安排妥当再跟家里细说。”
“好。”楚爷爷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欣慰，“人老了，功名利禄都是虚的，看着小辈平安踏实，成家安稳，也就放心了。”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侧安静的楚辞，语气放缓几分：“小辞，你呢？有没有合适的对象？”
楚辞指尖微顿，刚要开口解释，身侧的江湄已然抢先出声。
“爸，您别担心，我已经给她介绍了朋友家的孩子。“江湄笑容得体：“小伙子踏实稳重，工作单位也好，两人正在相处，感情挺稳定的。”
这番话落定，满座亲戚皆是附和说笑，姑姑跟着搭腔：“那挺好，知根知底。”
旁边一位长辈也跟着附和：“是啊，稳定最重要，女孩子终究要有个归宿。”
席间众人的笑语还未落尽，楚辞脸上淡淡的温和笑意缓缓敛去。
她坐姿端正，神色依旧平静从容，只是坦然擡眼：“我没有成家的打算，也不会接触交往对象，更谈不上感情稳定。”
她并不介意将话说清楚，否则以母亲的性格，早就私下为她安排好了一切，更何况她清楚，江湄是极其在意形象面子的，不会与她在宴席上争执。
一句话，瞬间让席间闲聊声淡了几分。
江湄脸色微沉，眉头骤然蹙起，侧头投去一记冷沉的目光，眼神里满是不赞同与警告。
短暂的安静过后，江湄擡头浅浅一笑，语气平和地接话，既是说给大家听，也是说给楚辞：“孩子嘛，想法一会一变，既然小辞一心都在工作上，成家的事急不得，总会有合适的人。”
话音落下，席间略显凝滞的气氛才算缓缓化开。
主位上的楚爷爷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身侧安稳沉静的孙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认可：“也好，年轻人以事业为重，从来不是错事，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尴尬散去，席间重新恢复了热闹和睦的氛围，众人举杯对饮，继续闲谈过往旧事、家常琐事。
席间推杯换盏，闲谈笑语不绝，时间悄然流逝。
眼看宴席渐近尾声，无人留意角落的楚辞。她指尖轻触屏幕，低头给苏年发了条消息：［快结束了。］
宴席临近尾声，众人陆续起身道别，楚父安排妥当，亲自开车送楚爷爷等人回家，其余人也陆续散去。
晚风漫上来，带走席间残留的暖意，宾客渐渐走空，酒店门口安静下来，只剩下母女二人站在原地。
江湄眉心轻轻蹙着，神色清淡，目光直直落在楚辞身上，语气也淡淡的：“你今天故意那样讲话，是打算告诉所有人，要一辈子不结婚？”
楚辞擡眸迎上她的视线，神色平静。
江湄看着她，话音继续，藏着长久以来的执念：“不管你怎幺想，人总要正正当当结婚，有些念头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楚辞安静听完，顿了顿才开口：“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感情很稳定，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选择，尊重我想要的生活。”
江湄脸色骤然冷了半截：“荒唐，女朋友？上次的教训你还没吃够是吗，你们这种关系终究是不合规矩、上不得台面的。”
在她的认知里，世俗礼法、家族脸面永远凌驾于个人情爱之上，她绝不允许楚辞用这样离经叛道的感情，毁掉自己的人生。
“我过得安稳幸福，没有行差踏错，就不算荒唐。”楚辞背脊挺直，眉眼清冷：“我不会分手，也不会听从你的安排去相亲，我的生活我自己可以做主。”
母女二人立在夜色里，僵持无声的对峙漫在微凉的晚风里，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酒店前院灯火明亮，车流稀疏，不远处，苏年早已将车子停在树荫之下。
她原本垂眸看着手机，耐心等着楚辞，无意间擡眼，视线精准落在那两道身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