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答应了一声，擡脚朝她们走去。
夜色已经沉下来了，商道旁的草叶被踩得东倒西歪，湿泥沾在靴底，走起来有轻微的黏滞感。风从树林里吹出来，带着明显的草腥味。
一边走，她一边观察这几人。
罗恩还是木着一张脸，手按在剑柄上。佩奇则眼神飘忽，神色慌张，两只手紧紧抱着皮袋，手指几乎扣进袋子里。赛琳一脸镇定，手指还搭在弓箭上，肩膀上的伤口有血慢慢渗出。托姆和贝尔一脸警戒，看到艾维走过来也没有放松。
“处理完了吗？”托姆问，还是板着脸。
“有没有笑面蜥跟着你？”贝尔接了一句。
艾维没说话，站定。
她眼里的几个人已经发生了变化。
赛琳是白色的，罗恩是白的，托姆和贝尔也是白色的，只有佩奇不一样。
佩奇是黑红色。
那颜色从他的身体边缘一缕一缕冒出来，像湿透的烟，又像血水在皮肤底下流动。尤其是他抱着的皮袋，黑红色阴影最浓，贴着袋口往外翻。
艾维凝神看着站在贝尔身后的佩奇。
佩奇低着头。
他抱着皮袋的手指收紧，皮革被攥出细小的吱呀声。
周围的人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艾维的沉默让众人更紧张。
“你怎幺了？”罗恩上前一步，问她，眼神从肩膀的伤口起上下扫视，在确认身体上有没有其他伤。
艾维压低声音说道：“佩奇看起来不太对劲。”
罗恩听了脸色一变，立即回头看向佩奇。
他的回头令赛琳立即拉弓，弓弦绷紧，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托姆和贝尔也同时向两侧闪开。
佩奇还是低着头。
几秒后，他笑出了声。
“啊哎呀呀！被发现了呢。”
声音嘶哑难听，完全不复以往的音色，像是嗓子里卡着一块破铁。他猛地擡头，五官像是尿一样流走，眼睛、鼻子、嘴唇都变得模糊，面部被拉得发亮。
光洁的前额慢慢鼓起。
那里出现了一张若隐若现的人脸，五官模糊，嘴角裂开了一个微笑。
“哈哈。”
那张脸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紧接着，佩奇也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草丛里的虫鸣都停了。
佩奇迅速掏出口袋里的龙血石，擡手就往头顶的嘴巴里塞。那块龙血石是破损的，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照得他的脸像一滩晃动的血水。
托姆和贝尔慢慢朝着罗恩靠拢过来。
赛琳擡手速射三箭，冒着冷光的箭将龙血石从佩奇手中射掉。
龙血石滚进草里，红光一闪一闪。
佩奇发出狂叫。
他的身躯暴涨至两倍高，骨头在皮肉底下发出咔咔的响声，手臂伸长，可垂至地面。衣服被撑裂，身体表皮泛起黑色鳞片，一片片从皮肤里翻出来，边缘还带着血丝。
他猛地扑倒赛琳。
赛琳后背撞在地上，弓差点脱手。佩奇双手成爪，陷进她肩膀和手臂的皮肉中，鲜血一下涌出来。
赛琳咬紧牙关，却还是泄露了一两句痛呼。
贝尔撞上去，被佩奇背后甩出的鳞片震退半步。托姆的战锤砸下，佩奇侧身一躲，动作低得几乎贴住地面。
罗恩拔剑，剑锋斩到一半又停住。
佩奇低下头，头顶的嘴里伸出一条细长的舌头，舌面黑红色，湿漉漉的，舌尖分叉，朝赛琳肩膀上探过去，那舌头像是竹茅管一样吸着伤口的血液。
艾维赶紧上前。
她掏出匕首刺向佩奇，却无法刺破鳞片。刀尖刮过黑色鳞片，只留下一道浅痕，震得她手腕发麻。
佩奇头顶那张模糊的人脸转向她。
那张嘴裂得更大，里面一圈细小的黑色肉刺慢慢张开。
艾维下意识一只手按上佩奇的脑袋。
他的头皮冰冷又湿滑，黏液从发间渗出来，沾了艾维一掌。另一只手拿匕首，对准头顶那模糊的人脸划开。
刀刃切进去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切开熟透的瓜。
头颅顶端裂开了一点点缝隙，黑红色的黏液露出来，顺着佩奇的额头往下流。那张人脸的笑声猛地变成尖叫。
佩奇剧烈挣扎，却怎幺也逃不开艾维的手，他的双爪更深地陷进赛琳皮肉中。
“按住他！”罗恩厉声道。
托姆扑过去压住佩奇一条手臂，贝尔用盾牌顶住他的背，罗恩踩住佩奇小腿，剑尖压在他的脖颈旁边。
黑色鳞片互相摩擦，发出沙沙声。
艾维丢掉匕首，双手贴着那道缝隙往两边掰开。
黏液立刻爬上她的手背，冰冷，滑腻，像活物一样往袖口里钻。她手指伸进裂缝，摸到一团湿软的东西。
她继续用力。
裂缝越来越大。
黑红色黏液啪嗒啪嗒落在地上，落地后还在轻轻抽动，像要爬回佩奇头上。
艾维像是挤痘痘一样，将佩奇的大脑一点点挤了出来。
本应该是灰白色的大脑，此时一片漆黑，脑沟里塞满黑红色黏液。那些黏液掉在艾维手上，还挣扎着往大脑上爬。
托姆脸色变了，这东西看着太诡异，他和贝尔对视一眼，互相骂了一句。
赛琳被罗恩拖开，肩膀上的血在地上抹出一道暗红。
“还给我……”
声音从佩奇头顶传出来，那张人脸已经塌了一半，嘴却还在动。
“把我的脑子，还给我……”
艾维双手托着那团黑色大脑。
“收。”
艾维在心里默念。
手中的大脑瞬间顺着手掌心被吸走，黑红色黏液、脑组织和那声尖叫一起消失不见。
佩奇的双爪一松，赛琳逃脱了控制。佩奇暴涨的身体迅速缩回去，黑色鳞片一片片褪下，整个人软软倒在地上，胸口还有起伏渐渐微弱。
周围安静了一瞬。
艾维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干干净净，没有血，也没有黏液。
下一秒，无数笑声贴着耳膜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
罗恩喊了她一声。
声音很远。
巨大的能量在艾维体内爆开。她眼前一黑，最后看到罗恩朝她伸出手。
下一秒，她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