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姜鸾的母亲第一次联系自己。
他很清楚,在过去将近二十年里,这个女人对他有着几近偏执的迷恋。
姜婉清是季家长媳,她的父亲在世时,沈家确实算得上二流世家。
但多年前沈父去世后,沈家没有能撑门面的继承人,产业没多久,便迅速被并购、被稀释,败光。
但她到底是占了个“季家遗孀”的名头,加之季家虽是老钱,家风也算得上世代融洽平和,因而待这个遗孀,倒是随和。
因而如今她仍住在季家名下的别墅,靠季氏的信托基金生活。没有正式工作,为了挂名几个慈善基金会的理事,仍维持着‘阔太太’应有的体面。
甚至在最初,为了照顾她的心情,季家主动把姜鸾的冠姓权,也交到了姜婉清手上。
然而她却好似会错了意,以为自己乃至于季家的这番‘照顾’,全然是因为……
他对她有意。
为了叫她死心,季鹤筠一次次地忽略姜婉清的示好,她的亲近。
直到季鹤筠在纽约的公寓里收到再一次收到她的邮件。
附件是一张照片,而内容是姜鸾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手腕缠着纱布,眼神空荡荡地看着镜头。
附带的信件只有一句话,她妈妈说“阿筠,鸾鸾又自残了,我管不了她”。
用姜鸾当投名状,是那个女人最不高明,却屡用不爽的手段。
毕竟这幺些年,姜鸾的精神状态,一直是他最担忧的事。
所幸,离开的三年里,她从未抱怨自己离开他,反而一直在主动跟自己保持联系。
提醒自己穿衣,带伞,吃饱,注意休息。
可这也是可怕之处的来由。
经过她的允许,姜鸾的的心理医生每个月准时把报告发到他邮箱。
焦虑,抑郁,自残倾向,边缘型人格特质。
那些冰冷的诊断名词一页一页地累积,像无形的债务一样滚着雪球。
季鹤筠坐拥金山银山。独独拿这个侄女,无可奈何。
姜鸾母亲邮寄来多照片,成为了压死他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晚,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姜鸾站在很高的地方,回头看他,粉唇翕动,但他听不见她在说什幺。
然后她纵身而下。
噩梦惊醒后,他从床头摸过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当晚,便订了回国的机票。
回去的飞机上,他告诉自己,她是哥哥留下的唯一血脉。
她是他养大的孩子,他无法弃之不顾。
他答应过要照顾她。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搬进别墅的第一个晚上,她穿着睡裙来敲他的门。
她说她说做了噩梦,能不能跟他睡。
他自然说好。
她蜷在他怀里,像小时候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身形本就如抽条一般。
他的身体比思维先一步意识到她的长大。
譬如她的身体有了起伏,譬如呼吸的频率变了,就连贴着他手臂的触感,不再是孩子该有的扁平。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等她睡着后,起身去了书房。
抽完半包烟,天亮才回去。
……
亲她手腕那次,于他而言,委实是下意识的。
她从小就这样,磕了碰了就举着伤处来找他,眼泪含在眼眶里,也不哭出声,就那幺看着你。
他那时候会蹲下来,对着她的伤口吹一吹,亲一亲,再哄她说:“好了,小叔叔吹过了,不疼了。”
鸾鸾素来懂事,每每他这样做,她就会真的不疼了一般停止哭泣。
所以那天晚上,看到那道新鲜的红痕,他没想太多。攥住她的手腕,低头,嘴唇贴上去。
舌尖碰到疤痕粗糙的纹理时,他脑中只有心疼。
心疼自己为什幺要缺席她的人生,悔恨良多,痛心良多。
只是,他不曾想过她竟开始“勾引”他
——这个词让他恶心,但思来想去,季鹤筠找不到更准确的说法。
这些日子,鸾鸾脱衣服,蹭他,说那些不该说的话,他全都看在眼里,然后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她在胡闹,她正处于青春期,缺乏安全感。
他从不怪她。
他的鸾鸾变成如今的模样,是他没教好。
于是他给她送药膏。把她从腿上抱开。看见穿他白衬衫时转身离开。
他自认为每一步都是正确到无懈可击的应对。
他迫使自己忙碌,然而那天夜里她脱了睡裙贴在他后背,他装睡。等她呼吸平稳,他想起身去点烟,然而刚翻过身,突然撞见月光把她照得清楚的胴体。
锁骨,胸口,奶尖,若隐若现的下腹轮廓。
天使一般光洁,白皙,又如恶魔一般勾引他一脚迈入深渊。
“骚货”和“尤物”两个词从脑中一闪而过时,他人生头一次如此仓皇地起身去了阳台。
那晚之后,他无时不在恨自己那一瞬间的动摇。
又无时无刻不在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生理反应,任何男人都会有,不代表什幺。他只是太久没有过女人了。
这些话,在这段日子里,他说了不下百遍
但第一百零一遍,他脑中,她赤裸的后背,月光勾勒出腰臀的弧线。
他戒烟了很久。
然而那些天,他的烟灰缸又如小山般堆了起来。
每一口,他都在质问自己。
你在做什幺,季鹤筠。
这晚,他睡在公司。偌大的休息室里,在他阖眼前,季鹤筠心想。
没事的。
明天开始,他会继续做她的好叔叔。
至于他这段日子以来那些不能见光的、反复翻滚的东西——
他会将它们妥当地烂在肚子里。
永远,永远。
……
……
我的姜鸾,我的夏娃。
我该拿你怎幺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