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地下书房的门再次打开。
霍峥是第一个到的。他昨夜刚从黑牢出来,膝盖伤口还没好,走路时明显带着一点不稳,却偏偏不肯让人扶。黑色衬衫松松扣到胸口,伤口处还缠着新的纱布,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却有种被放出笼后的兴奋。
他进门第一眼就看姜南星。
第二眼才看沈清辞。
“昨晚睡得好吗,小瞎子?”
沈清辞冷冷擡眼。
霍峥笑了一下,毫无诚意地补了一句:“沈先生也早。”
蒋戈随后进来。他显然一夜没睡,眼底有血丝,手里拿着那枚白塔弹头的初步检测报告。他没有理霍峥,也没有看沈清辞,只径直走到姜南星身后站定,像一面沉默的黑色墙。
最后到的是傅明砚。
他穿着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依旧冷静,只是视线落在姜南星颈间红宝石和中指玄铁戒上时,停顿了很短一瞬。他很快收回目光,把一只平板放到桌上。
“白沙岛坐标我查过了。”傅明砚开口,“明面上是一座废弃私人岛,十七年前被一家离岸医疗基金买下,之后多次转手。现在登记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实际控制人被至少六层信托隔开。”
霍峥嗤了一声。
“说人话。”
傅明砚淡淡看他。
“人话就是,你们霍家的港口替它走过货。”
霍峥脸上的笑意淡了。
姜南星没有打断他们。
她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白塔计划名单、Bai的请柬、弹头检测报告,以及秦婉给她的那份旧档案。沈清辞坐在她左侧,蒋戈站在她身后,霍峥和傅明砚分坐两边。这个位置很微妙,像一场还没有正式公开的权力重组。
傅明砚继续道:“去白沙岛有三种方式。第一,用霍家的货船,以港口交割的名义靠近。优点是合理,缺点是全程在Bai的监控下。第二,用沈先生的专机到邻近国家,再转私人快艇。优点是安全,缺点是太显眼。第三,走黑市医疗运输线,用患者转运身份上岛。”
姜南星擡眼。
“第三条线谁能安排?”
傅明砚看向霍峥。
霍峥脸色难看。
“白塔以前就是用这条线运人。霍家只负责港口,我没碰过医疗线。”
蒋戈忽然开口:“我碰过。”
屋内安静了一瞬。
姜南星回头看他。
蒋戈的脸色很沉,像是终于不得不把某段旧伤翻出来。他把弹头检测报告放到桌上,声音低哑:“这枚弹头用的是白塔训练营的旧制式。二十年前那批教官里,有人后来去了白沙岛。训练营里每隔一段时间会送走一批‘不合格品’,名义上是医疗转运,实际上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你怎幺知道?”
问话的是沈清辞。
蒋戈看向他,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因为我差点就是其中一个。”
姜南星指尖微微收紧。
她知道蒋戈来自东南亚地下拳场,也知道他在训练营里活下来过。可“活下来”三个字太轻了,它遮住了太多血、太多骨头、太多没有名字的夜晚。
霍峥沉默了片刻,忽然低骂了一声。
“怪不得Bai一直想找你。”
蒋戈看向他。
霍峥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三年前Bai的人问过我,海城有没有一个叫蒋戈的黑拳手。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只是旧仇。现在看来,你不是旧仇,你是漏网的货。”
蒋戈的眼神骤冷。
“再说一遍。”
“够了。”姜南星出声。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姜南星把那张白沙岛请柬推到桌面中央,语气平静:“Bai给我三天时间,不是请我去做客,是想让我带着他要的东西过去。他要的可能是账本,也可能是我,更可能是蒋戈。”
蒋戈立刻道:“我不去。”
姜南星看他。
蒋戈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他要的是我,我更不能跟你上岛。我会把危险带到你身边。”
霍峥冷笑:“你不去,她死得更快。”
蒋戈一把揪住霍峥的领口。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霍峥膝盖有伤,却没有退,反而擡头咧开嘴,像巴不得打一架。傅明砚冷眼看着,似乎已经在心里计算这两个人打起来会砸坏多少设备。
沈清辞终于开口。
“放手。”
蒋戈没有动。
姜南星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擡手按住蒋戈的手背。
“哥。”
只一个字。
蒋戈的手指僵了僵,最终松开。
霍峥嗤笑,刚要说话,姜南星反手把那枚白塔弹头放进他掌心。
“霍峥,你去安排货船。我要一条能装医疗舱、能过公海检查、又能在必要时候沉掉的船。”
霍峥挑眉。
“沉掉?”
“如果白沙岛是陷阱,那条船就是我们的退路,也是他们的坟。”
霍峥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
“行。”
姜南星转向傅明砚。
“傅先生,你查那家离岸医疗基金的资金流。我要知道过去二十一年,有哪些人往白沙岛汇过钱。”
傅明砚点头。
“需要权限。”
姜南星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面无表情:“给他。”
傅明砚的镜片后闪过一点微妙的笑意。
“多谢沈先生。”
沈清辞没有理会。
姜南星又看向蒋戈。
“哥,你跟我一起去。”
蒋戈皱眉。
她没有让他说话,继续道:“但不是作为诱饵去,是作为钥匙。你见过训练营,认识白塔的规矩。没有你,我上岛后什幺都看不懂。”
蒋戈沉默。
姜南星放软声音:“我不是让你把危险带给我。我是让你带我认路。”
这句话让蒋戈的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他低声道:“好。”
沈清辞看着这一幕,指尖在佛珠上停了一下。
“那我呢?”他问。
姜南星转过头。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神色很淡,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给霍峥任务,给傅明砚任务,给蒋戈任务。南星,我做什幺?”
姜南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这不像沈清辞。
倒像一个明明坐在最高位,却仍然要她亲口给名分的男人。
“沈叔叔当然也有任务。”她说,“您要替我稳住新京。”
沈清辞眼神微冷。
“你想把我留下?”
屋内气压瞬间变低。
霍峥幸灾乐祸地挑了下眉。傅明砚垂眼看平板,假装自己不存在。蒋戈倒是毫不掩饰地希望沈清辞留下,最好永远别上船。
姜南星却走到沈清辞面前,弯腰,双手轻轻撑在他的椅背两侧。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她看着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白沙岛要去,新京也不能空。周奕川还在调查组,秦婉刚把姜家旧部交给我,裴之行到现在没有露面。沈叔叔,您是我在新京最重的印章。您如果离开,谁来替我压住这座城?”
沈清辞看着她。
“你少用好听话哄我。”
姜南星轻轻笑了。
“那我说难听的。”
她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您要是跟我上岛,白塔的人第一个防您。可您留在新京,他们就会以为我和您生了嫌隙。沈叔叔,我要他们误判。”
沈清辞眼神微动。
姜南星继续低声说:“而且,我要周奕川动起来。”
沈清辞的眸色瞬间沉下去。
“你要用他?”
“他是调查组的人,能走明面程序。”姜南星看着他,“也是您亲手养出来的刀。沈叔叔舍不得让我用?”
沈清辞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
“南星,别一边哄我,一边惦记他。”
姜南星没有躲,反而任由他握着。
“那沈叔叔就看紧一点。”
沈清辞眸色猛地一暗,大掌倏地发力,直接扯着姜南星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跌进自己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硬生生扣在了他肌肉贲张的大腿上。
当着霍峥、傅明砚和蒋戈的面,这个举动无异于一场最傲慢的领地宣示。
霍峥脸色骤变,喉咙里溢出一声暴戾的冷笑。蒋戈本能地上前半步,指关节将腰间的刀柄捏得咯咯作响。傅明砚虽然依旧端坐在原位,但拿着平板的指尖却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沈清辞对周遭那几道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视若无睹。他一手死死箍住姜南星不盈一握的细腰,另一只手极其放肆地顺着她风衣的下摆探了进去,带有薄茧的指腹隔着那层单薄的布料,肆无忌惮地摩挲着她大腿根部最娇嫩的软肉。
“看紧一点?”沈清辞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着令人胆寒的病态独占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恰好能让整张会议桌上的男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南星,你当着 Daddy 的面,把这群狗的去向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把我留在新京。你是不是觉得,昨晚在床上把你操得连哭着求饶都没力气的教训,还不够深?”
随着话音落下,他粗粝的指腹故意在她腿心最敏感的边缘重重碾压了一下。
“唔……”姜南星猝不及防地溢出一声娇喘,半边身子瞬间软了下去,被迫绵软无力地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面对三个男人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姜南星不仅没有挣扎起身,反而极其乖顺地擡起双臂,勾住了沈清辞的脖颈。她故意将大半个身子都嵌进这个老狐狸的怀里,红唇贴上他的下颌,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娇媚与算计。
“Daddy 怎幺会这幺想?”她吐气如兰,柔软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沈清辞的喉结,刻意用那种昨晚在床上被顶弄到极致时才会有的、甜腻沙哑的嗓音撒娇,“把最重要的大后方交给 Daddy,是因为宝宝知道,这辈子都飞不出您的笼子呀。您不在新京镇场子,谁来替宝宝牵住他们的狗链呢?”
这一声甜腻入骨的“Daddy”,配合着那句刺耳的“狗链”,像一颗高爆地雷,彻底炸翻了整个地下书房。
霍峥猛地踹了一脚桌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双恶狼般的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鲜血;蒋戈呼吸粗重,眼底的阴郁和杀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傅明砚冷冷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光锐利得像要将沈清辞那只作乱的手生生剁下来。
看着这群野兽濒临失控的妒态,沈清辞眼底的阴霾终于被一种极致的愉悦和掌控感所取代。
他擡起手,霸道地捏住姜南星的下巴,当着那三个男人的面,极其挑衅地重重吻上了她的唇。这个吻极尽侵略与掠夺,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在众目睽睽之下疯狂搅弄,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黏腻水声。他甚至恶劣地轻咬着她的下唇,像在品尝一件只属于自己的顶级贡品。
直到姜南星被吻得气喘吁吁、眼尾泛起勾人的红晕,沈清辞才大发慈悲地放开她。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替她擦去唇角溢出的银丝,目光却犹如实质般,冷冰冰地扫过全场。
“听清了?”沈清辞宣誓主权般地揉捏着姜南星的后腰,语气温润,却透着绝对的上位者威压,“替她把路铺好。谁敢在白沙岛让她掉一根头发,我就让谁连新京的岸都上不了。”
……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
傅明砚去调资金流,霍峥去联系港口,蒋戈留下整理训练营资料。姜南星从地下书房出来,刚走到长廊,就看见周奕川站在尽头。
他穿着一身深色大衣,脸侧昨夜被沈清辞打出的淤青还没消,整个人却依旧冷峻清贵。只是那双眼在看见姜南星从沈清辞身边走出来时,冷得几乎结冰。
“姜小姐。”周奕川开口,语气克制,“沈先生让我过来交接白塔相关的调查权限。”
沈清辞站在姜南星身后,神色平静。
姜南星看着周奕川脸上的伤,又看了看沈清辞。
她忽然觉得,这场白沙岛之行还没开始,真正的麻烦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周组长来得正好。”姜南星微微一笑,“三天后,我要出海。”
周奕川眼神一变。
“去哪?”
“白沙岛。”
“我不同意。”他几乎是立刻开口。
沈清辞冷冷道:“轮不到你不同意。”
周奕川看向他,昨夜压下去的反骨在这一刻重新烧起来。
“沈先生既然护不住她,就不该再把她关在官邸里自欺欺人。”
空气瞬间凝固。
姜南星轻轻眨了下眼。
好。
她心想。
沈周这条线,终于又开始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