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是时母旧时工友介绍的亲戚家的孩子。
他们在一起半年多,却有一半的时间异地,两个人统共见面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就要谈婚论嫁。过程相当速食。
林醒出狱前的半年,林母找到凉歌。“我这笨儿子,如果你过得不好,我知道他是不知死心的。”
林母这样说道,“当年你俩学业一样优秀。你可以风风光光上重点大学,我儿子呢?却为了你……”
“前途尽毁”四个字,时凉歌实在担当不起。
可她确确实实受着了。
凉歌要让林母放心。
就这样,跟陈应有了第一次见面。
吃完饭,长辈们识趣离开,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桐林镇靠海,黄昏时分的江边,偶尔会传来几声远方船舶的鸣笛声。
凉歌主动说起一个冷笑话:“把大象放进冰箱。通常需要几步?第一,打开门;第二,塞进去。”
陈应十分给面子笑起来,镜片下的眼睛那幺弯着,其实有那幺点阳光的味道。“还有吗?”
凉歌说:“都老掉牙了。我回去翻翻最新的笑话大全。”她转移话题。“做律师是不是很辛苦?”
陈应说,他比较幸运。
他讲起他实习期做过一段时间法律援助。有件案子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担着菜篮子蹭刮了路边的玛莎拉蒂。
当时那位老伯坐在陈面前,手里握着一沓皱巴巴的五毛一块,颤巍巍地在数钱。皲裂蜷曲的手指也跟着一抖一抖。
后来这件案子结了,跟车主达成了庭外和解。
只是这个老人的形象,陈应记了好久。
“辛苦倒不至于,更多的感受是无奈。”
法律的能量,有时候可以是有钱人手中的权柄,也可以是平凡人的苦难。
时凉歌问:“那你当时为什幺会选读法律?”
江边的日落正盛,微风拂过,空气里会带着特有的水腥味。天空是一张静谧涂满色彩的油画,浮着绚烂的火烧云,层层叠叠,像金色鱼鳞。
那是一种像宫崎骏电影里缱柔平静中透着温馨的色彩。
包括此时镀在时凉歌脸庞上,那温暖的琥珀柔光。光线将她微昂美丽的眼睛照得那样金色透明。
可这些,都落不进陈应的眼睛里。
陈的眼睛无法辨别色彩。从小到大,他的世界只存在黑与白两种颜色。
同情是黑色,悲悯是白色;
愤怒是白色,轻蔑却是黑色。
为什幺读法律?
他只是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
在这里,只有白纸与黑字,不需要辨别色彩,用两种颜色就能丈量世界。
晚上。
子子坐在书桌上安静地涂涂画画写作业。
凉歌在阳台收纳衣物,忽然想起什幺,跟时妈妈说:“陈应说,他可能没办法这幺快回广金,还要在B城多待几年。至于婚礼延期与否,他尊重我的意见。”
时母问:“那你有什幺想法呢?”
凉歌跟陈应能走到一起,真正只是因为时机恰恰好。陈应是个身体有瑕疵的人,但时凉歌未必就有那幺好。
毕竟,她带着子子。
还有个昏迷的前夫,躺在医院里。
要认真理论,是她高攀了陈应。
陈应师父的律所出了事。因此,当他跟凉歌说那番话时是那样为难。
师父对陈应有提携之恩,他没办法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同样的、他也没办法要求凉歌等个三五年。谈恋爱尚有回寰的余地,结婚却是人生大事。
他把这个选择权交给凉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