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
时凉歌率先开口,幽幽道:“不惹你生气了。”
这样的语气,林醒熟悉无比。从前,她还将自己当成弟弟,每次吵架或是赌气,服软时总是这样的语气。
——别这副表情了,不惹你生气了。
——我可没生气。
——没生气你干嘛拿笔乱戳我笔记本?!还画朵云?丑死了!
——这不是云!这是你的本体啊蘑菇!
——叫姐姐。
——蘑菇……啊啊姐姐姐姐……揪人不揪脸!
可想而知,这次重逢并不愉快。
深夜,林醒冲了澡,坐在客厅抽烟。他没置灯,整个人落在阴影下。
回家后,喜帖被他揉皱扔进了垃圾桶。后来又被他捡了回来。
如今正静静摊平搁在茶几上。
那时母亲也看到了,脸上闪过一丝担忧。私下问:“你回了桐林镇?”
林醒点头。
母亲却像有所预见,眼中闪着水光,怨怼哽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林醒擡眸看她,目光沉定。“阿妈,怪我不孝。不怪她。”
母亲双眼通红:“她早就结过婚了你知不知道?”
林醒沉默,坐在沙发上,高大的身躯犹如冷峭峻山,只有手中烟支猩红闪烁。
母亲说:“既然还这幺关心她,你不问问她第二任丈夫是做什幺的?”
时凉歌即将二婚的丈夫叫陈应。
大学同学,律师。
陈应这几日忙得马不停蹄,从B城飞回G省,再辗转回广金市。只因跟进手上一桩刚接手不久的案子。
遗产纠纷。这样的案子向来磨时间加让人头疼,尤其当中关系各种牵涉政府要员的。
案子当事者算起来是顾派那边的人。
顾臣两家人下海经商多年,北方几乎是他们的天下,名号闯得响当当。只不过——
师父说,臣派与顾派一向明争暗斗,这几年都直接从里子斗到甩开脸面了。恐防臣家的人为了打击顾家,从中横插一手。
要小心,容易殃及池鱼。
陈应点点头。谨小慎微。
今日是陈时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日子。
陈应一直在B城发展,家里人却希望他成家后,事业也随之回到广金落地生根。
他在B城漂泊了几年,却不是个有野心的人,因此听从家里安排。
时凉歌是他同校学妹。她大一入学时,陈应已经研二。
可能走过同一条校道、图书馆借过同一本书,饭堂吃过同一道菜,都藏在老天爷的眼睛里谁也不知道。
所以,真要论缘分,得靠这样抽丝剥茧,费点劲,才能将两个人之间那点脆弱的联系牵在一起。
他们的专业和工作都天差地别。陈应说:“感谢我们读过都同一所大学。好让我跟你有话可说。”
每次见面,陈应都会给凉歌带一份礼物。这次是一双玉镯。
繁钦有云: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两人坐在酒楼包厢等双方家长。锦缎红的礼盒打开,摆在面前。白底飘绿,料子清透。
凉歌摇头:“太贵重了。”
陈应笑,“喜欢就好。不要有压力。”
陈应问:“子子在新的幼儿园适应吗?”
凉歌:“托福。一切都好。今天学校组织活动去了公园游玩。”
话音刚落,他的电话又响起,陈应无奈勾了下唇角,眼神略致歉意后又接了电话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