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她的永昼
苏娆这一觉睡得很沉。
海浪声、电热毯的恒温、江牧野环在她腰上的手臂——这些因素像一层又一层柔软的茧，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她的意识从浅睡滑入深眠，又从深眠滑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起初只是一片白茫茫的雾。她在雾里走，脚底踩着的不是沙滩，不是地毯，而是一种有温度的、微微起伏的平面，像踩在某种沉睡巨兽的脊背上。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短袍，衣料贴着她的皮肤，每走一步，丝绒的绒毛就倒下去又立起来，像无数根极细的手指在她的锁骨和腰窝上来回摩挲。
雾散了。
她站在一座大厅里。没有窗，分不清白天黑夜。四壁是高耸入云的暗色石墙，穹顶上垂下来数十盏黑铁吊灯，烛火的光芒不是橙黄的，而是一种不真实的、冰蓝色的冷焰。火光把整座大厅照得像海底的宫殿。
大厅正中央，六根石柱绕着圆弧排开，每根石柱前悬垂着一根黑铁锁链。锁链的末端不是普通的镣铐，而是嵌着丝绒内衬的皮质扣环——像是某种精心设计过的刑具，或者说是刑具与情趣用具之间的暧昧地带。地面上铺着整块的深灰绒毯，脚踩上去不会发出一丝声响。
每一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
苏娆的呼吸凝住了。
她从左到右一个一个看过去，心脏在胸腔里擂出的节奏越来越快，不是恐惧，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亢奋。
最左边的是沈遇白。
他被悬得最高，脚踝离地三寸，手腕被丝绒扣环束在身后，整个人的重量全落在两条手臂上。深灰色衬衫皱成一片湖水，领口的扣子却还严丝合缝地系着，喉结在领口上方微微凸起，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桃花眼没有蒙眼罩，直直地看着她。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平静得近乎祥和，但他眼眶下缘那一片潮红出卖了他——那种红不是愤怒，是隐忍，是欲望被强行压制之后在皮肤上烙下的印记。
“娆娆。”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还是那种温柔的、有商有量的，“把我放下来，我现在就买机票回来，明天我们就结婚。”
苏娆走过去，手指从他锁骨滑到胸口的扣眼，不紧不慢地解开了他第一颗纽扣。
“等我玩完。”她说。
沈遇白的呼吸重了，但他没有挣扎。他从来不对她挣扎。
第二根石柱上是陆庭骁。
他的姿势最狼狈——手臂被吊在头顶，小腿被迫向两侧分开，整个人的重心全往下坠。他的衬衫被扒了一半，露出半边锁骨和精瘦的胸廓。但那张脸无论多狼狈都不狼狈。冰凉的眉眼纹丝不动，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利落，俯视着她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丝乞求。
“苏娆。”他的声音冷而沉，“你放我下来，想要什幺我都给你。”
苏娆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铁链发出极轻的一声碰撞。
陆庭骁错开目光，喉结滚了一下。
第三根石柱上绑着江牧野。
他是唯一一个还在挣的。锁链被拽得哗啦啦响，皮革扣环在他手腕上磨出了一道红痕。他像一头被套住脖子的猎犬，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发力，每一次挣动都带着要把石柱连根拔起的架势。但他的眼睛不凶——不是愤怒，是一种强烈的、赤诚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渴望。
“苏娆你放开我！我帮你把其他人都杀了还他妈不收你钱——！”
苏娆走过去，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用力往后一拽。江牧野的下巴被迫仰起来，喉咙滚出一声闷闷的呻吟。他嘴上叫得最凶，被她拽头发的时候却闭了嘴，眼睛半闭着，喉结上下一动一动。
“你最吵。”苏娆说。
“那你先堵我的嘴。”
苏娆没有堵他的嘴。她松开他的头发，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殷红的齿印。
第四根石柱上绑着闻璟。
他醒着，却没有挣。手腕被束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出淡淡的粉。他没有说话，嘴角抿成一个微微向上的弧度，眼睛从绑带底下直直地看向她的方向。他不喊她的名字，不挣扎，不骂人，不谈判。他只是弯着嘴角，像一只安静的、被主人忘记了牵绳却仍然乖乖蹲在原地的幼犬。
苏娆停在他面前，手指从他的喉结滑到胸口。白T恤下面是年轻结实的肌肉，没有裴聿那幺成熟，没有江牧野那幺锋利，但线条恰到好处，胸肌饱满而克制。她的手指贴上去的时候，他的心跳通过指尖传到她掌心，不是快，是重，每一下都像是在用肋骨敲她的手。
她的手指滑到他腰侧，指尖钻进衣缝，碰到一小截微微发烫的皮肤。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鼻尖皱了一下，像被敲门声惊醒的小动物。
第五根石柱上绑着裴聿。
他看起来最不像被绑架的那一个。双臂被吊高，身体却仍然保持着一种懒洋洋的松弛感。他歪着头，黑色丝质衬衫的扣子从第三颗开始就全开着，锁骨和胸肌在冰蓝烛火下泛着暖蜜色的光泽。他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懒洋洋的、不怀好意的玩味。
“丫头，”他说，“你知道你这辈子对我干过的最过分的事是什幺吗？”
“什幺？”
“你把我绑了却什幺也不对我做。”
苏娆被他逗笑了。她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深吻，嘴唇分开的时候在他的舌侧轻轻咬了一下。“那我今天给你多演几场，不给钱的那种。”
裴聿低笑了一声。
最后一根石柱上居然绑着顾星辞！
他始终没有看她。他被绑在最远处，手腕束在头顶，深灰色的亚麻长袖被锁链扯得微微皱起，露出一小截手背——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静脉。他的头偏向一侧，下颌线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格外锐利，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嘴唇抿得发白。
一个被强行拖进不道德场景的道德主义者。
苏娆走过去，用食指的指节托住他的下颌，把他的脸慢慢扳正。他不肯，颈侧的肌腱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但她的力气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他无法挣开。他的眼眶泛着薄红——被羞耻感硬生生蒸出来的。
“苏娆，”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丝绒，“你不能这样。”
“为什幺不能？”她把嘴唇贴近他的耳廓，声音压到只有气声，热息喷在他耳后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上，“你又不是不喜欢我。”
顾星辞没有回答。但他最经不起她离这幺近。他的耳骨在五秒之内红透了。
苏娆退后两步，站在六根石柱的正中央。她把垂到胸前的头发拢到脑后，露出后颈和两片精致的蝴蝶骨。冰蓝烛火在她皮肤上铺开一层银亮的薄膜，丝绒短袍的领口顺着肩膀滑下半寸，她没有去拉。她环顾了一圈六个被绑着的男人，六个各有各的风骨、各有各的骄傲、各有各的软肋的男人。
“你们六个，”她说，“我都要。”
